第53章 夜探福音堂
管風琴的聲音在夜裡響了三天。
第一天，沈鳶以為是自己聽錯了。第二天，她確認那不是風聲，不是動物的叫聲，是真正的管風琴聲。第三天，她決定去一探究竟。
一月二十五日，深夜十一點。沈鳶值夜班，田中又請假了，王桂蘭也在值班，但她坐在護士站裡打瞌睡，腦袋一點一點地往下栽。沈鳶站起來，從處置室的後門溜了出去，翻過圍牆，落在外麵的雪地上。
雪已經化了，地上是濕漉漉的青石闆路，踩上去幾乎沒有聲音。沈鳶穿著黑色蛙服，戴著夜視儀，在巷子和街道之間快速穿行。從醫院到福音堂，走路隻需要一刻鐘，但沈鳶繞了一大圈，多花了雙倍的時間，為的是確認沒有人跟蹤。
福音堂的院子裡亮著一盞燈，燈光從禮拜堂的窗戶裡透出來，昏黃的，在黑暗中像一隻半睜半閉的眼睛。沈鳶翻過院牆，落在院子裡。院子裡的梧桐樹光禿禿的，枝丫在夜風中輕輕搖晃，像無數根手指在黑暗中摸索。
管風琴的聲音從禮拜堂裡傳出來，比在遠處聽到的更清晰。不是完整的曲子，是幾個音符在反覆地奏響，像是在調試音準，又像是在練習指法。沈鳶貼著牆根走到禮拜堂的側門，門虛掩著，從門縫裡能看到裡麵的情況。
禮拜堂裡亮著幾盞油燈，光線昏暗。管風琴在正前方的台上，琴鍵前坐著一個人。不是牧師，是一個穿灰布棉袍的年輕人。沈鳶看不清他的臉，但從他的坐姿和動作來看，不是專業的琴師，手指在琴鍵上按得很生硬，像是在跟樂器較勁。
年輕人彈了幾分鐘，停下來，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借著油燈的光看了看，又放回去。他站起來，走到管風琴的側麵，蹲下去，在琴體上摸索著什麼。
沈鳶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那個動作她太熟悉了——不是在彈琴，是在檢查管風琴的內部結構。一個不是琴師的人，深夜在福音堂裡檢查管風琴，這不正常。
年輕人摸索了一會兒，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轉身朝禮拜堂的後門走去。他的腳步聲漸漸遠去，消失在黑暗中。
沈鳶從側門閃進去，快步走到管風琴旁邊。她蹲下來，在年輕人剛才摸索過的地方看了看。管風琴的側麵有一塊木闆被卸下來了，露出裡麵的琴弦和音管。沈鳶從空間裡取出手電筒，用紅布蒙住燈頭，隻漏出一絲微弱的紅光。
在紅光的照射下，她看到了一個不該出現在管風琴裡的東西——一個小型的木箱，木箱上連著幾根電線，電線從管風琴的底部穿出去，通向後牆的方向。
這不是管風琴的部件，這是竊聽設備。
沈鳶把手電筒收起來，蹲在管風琴旁邊，手指輕輕撫過那個木箱的表麵。木箱是新的，木頭還有鬆脂的氣味，邊緣的毛刺沒有打磨乾淨，說明製作得很倉促。電線是日式軍用電線，外皮是黑色的橡膠，銅芯很粗，適合長距離傳輸信號。
竊聽設備裝在福音堂裡，竊聽的對象是誰？福音堂的禮拜天聚會？還是住在這裡的人——比如陳懷瑾？
沈鳶把木闆重新裝好，站起來，無聲地離開了禮拜堂。她沒有從側門出去，而是繞到後院，翻過一道矮牆，落在後院的天井裡。後院有三間廂房，最左邊的那間亮著燈。窗戶用窗簾擋著，看不到裡麵的人，但從窗簾的縫隙裡透出的光線來看，燈很亮，不像是在睡覺。
沈鳶走到那間廂房的窗戶下麵，蹲下來，豎起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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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麵有人在說話，聲音不大，但沈鳶聽得很清楚。是陳懷瑾的聲音。
“……林牧師，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另一個聲音響起來，低沉、緩慢，像一把鈍刀在石頭上磨。“陳先生，你在福音堂教了三個月的書，跟每一個來教堂的人都說過話。你應該記得哪些人經常來，哪些人偶爾來，哪些人來了之後不參加禮拜，隻在院子裡站著。”
“林牧師，我隻是一個教書先生，不是密探。我記不住那麼多人的臉。”
“陳先生，你不必謙虛。金陵大學的學生，不會連這點記性都沒有。”林牧師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笑意，但那笑意讓沈鳶後背發涼，“我給你三天時間。三天之後，給我一份名單。所有來過福音堂的人，每一個人的名字、長相、住址、來教堂的頻率，都要寫清楚。”
“如果我不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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