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暗渡陳倉
三月六日，沈鳶沒有等到外出日。
司令官的體檢信息在她腦子裡像一塊燒紅的炭，多放一天就多燙一天。她不能去豆腐坊，山本幸子在盯著她。她不能見顧深，老孫那邊也不安全。她需要一個新的人，一個新的渠道，把信息送出去。
沈鳶想到了一個人——方敏。
方敏是福音堂的傳教士，林誌遠被抓之後她失了業，暫時住在一個親戚家裡。她不是地下黨的人，不是軍統的人，她隻是一個普通人。但普通人有時候是最好的信使，因為沒有人會懷疑一個普通人。
三月七日，沈鳶在食堂吃飯的時候，遇到了周文淵。周文淵坐在角落裡，麵前擺著一碗麵條，麵條已經涼了，他沒有吃，用筷子挑來挑去。他看見沈鳶端著飯碗走過來，放下筷子，朝她點了點頭。
“沈小姐，坐。”
沈鳶在他對麵坐下來。食堂裡人不多，幾個日本護士坐在另一頭，嘰嘰喳喳地說著什麼。周文淵把麵條推到一邊，雙手交叉放在桌上。
“沈小姐，你最近是不是有什麼心事？”
沈鳶看了他一眼。“沒有。”
“你的眼睛告訴我有。”周文淵的聲音壓得很低，“你的眼睛比以前更亮了，像一隻看到了獵物但還不能動手的貓。”
沈鳶沒有接話。她低下頭吃了一口飯，慢慢嚼著。周文淵的觀察力比她預想的要強，她需要更小心。
“周先生，你認識方敏嗎？”
周文淵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認識。福音堂的傳教士。怎麼了？”
“我想見她。但我不能直接去找她，太顯眼了。你能幫我約她出來嗎？”
周文淵看著沈鳶，沉默了幾秒。“你想讓她幫你做什麼？”
“不是幫我做什麼。是我想幫她。”沈鳶放下筷子，看著周文淵的眼睛，“她失業了，沒有收入，日子不好過。我想給她送點錢，但我不想讓別人知道。”
周文淵盯著沈鳶看了兩秒，然後點了點頭。“好。我幫你約她。明天下午，聚賢樓。”
“謝謝周先生。”
沈鳶端起飯碗，把剩下的飯吃完，站起來走了。
三月八日下午，沈鳶換上了便裝，走出醫院大門。門口的衛兵換了人，是一個三十來歲的男人，臉上有一道疤，目光像一把尺子。他看了沈鳶一眼，沒有表情。沈鳶從他麵前走過，步伐不快不慢，脊背挺得筆直。
聚賢樓三樓的包間裡，方敏已經在了。她穿了一件灰藍色的棉旗袍，頭髮盤起來，臉上沒有化妝，看起來比上次見麵的時候瘦了一些，憔悴了一些。她看見沈鳶進來，站起來，笑了笑。
“沈小姐，周先生說你想見我。”
沈鳶關上門，在方敏對麵坐下來。“方姐姐，你最近怎麼樣？”
“還好。住在我表姐家，幫她帶孩子、做飯。日子還能過。”方敏的笑容裡有一絲苦澀，“林牧師的事，你聽說了嗎？”
“聽說了。”
“他不是真的牧師。”方敏低下頭，手指在桌麵上無意識地畫著圈，“他是特務。他來福音堂不是傳教，是來監視人的。我跟他一起工作了那麼久，竟然一點都沒看出來。”
沈鳶沉默了幾秒。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個信封，放在桌上，推過去。“方姐姐，這個你拿著。”
方敏看了看信封，又看了看沈鳶。“這是什麼？”
“錢。不多，夠你用一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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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敏的眼睛紅了。她沒有打開信封，用手按住，手指微微發抖。“沈小姐，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因為你是一個好人。好人應該有好報。”
方敏的眼淚掉了下來。她用袖子擦了擦臉，把信封塞進棉袍的內兜裡。“沈小姐，謝謝你。等我找到工作了，我會還你的。”
“不用還。”沈鳶站起來，“方姐姐，我該走了。你保重。”
“你也是。”
沈鳶走出包間，下了樓。周文淵站在一樓大廳裡，手裡拿著一杯茶，茶已經涼了，他沒有喝。他看見沈鳶下來，放下茶杯。
“辦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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