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娃的眼淚又流下來，不是委屈，是羞慚，是恐懼，是某種被猛然戳破少年虛榮後巨大的無地自容。他肩膀劇烈地聳動著，壓抑地哭出聲。
“從今往後，在這個家，誰敢再跟你媽說一句重話，甩一個臉子，”馬呈德的目光緩緩掃過糧娃兒、安娃兒，最後落在抽泣的年娃身上，“我不光用鞭子抽，我把他送到軍營裡，讓他好好嘗嘗，啥叫真正的‘不懂’！都聽明白了沒？”
“明白了……”三個孩子，包括還懵懂但被氣氛嚇住的來娃，都帶著哭腔小聲回答。
“大聲點！”
“明白了！”年娃帶著哭音喊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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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呈德這才不再說話，起身離開了飯桌。水芹紅著眼圈，看著兒子們，心裡又疼，又澀，又有點說不出的酸楚。她知道，男人這是在教兒子，用最直接、最粗暴，卻也可能是最有效的方式。隻是這方式，太傷筋動骨了。
夜裡，躺下了。窗外的月光清清冷冷的，灑進來。水芹側躺著，腰被撞的地方還隱隱作痛。馬呈德從背後輕輕摟住她，手在她腰間輕輕揉著。
“還疼不？”他低聲問，聲音裡帶著歉疚。
“好多了。”水芹悶悶地說，過了一會兒，才幽幽地開口，“你今天……嚇死我了。那樣子，跟要吃人一樣。我從來沒見過你這樣。”
馬呈德沉默了一會兒，手臂緊了緊，把她更往懷裡帶了帶。“我也後怕。”他坦白地說，熱氣噴在她耳後，“那一鞭子要是抽下去……我真怕收不住手。在隊伍裡，兵犯了渾，抽一頓是常事。可他是娃……我當時，真是氣昏了頭。一聽他那麼跟你說話，我血就往頭上湧。”
水芹轉過身，麵對著他。月光下，他的臉輪廓分明，眉頭還微微蹙著。“你年輕那會兒，就嚇我。現在，又嚇娃。”
馬呈德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那裡有責怪，有關切，有心有餘悸，唯獨沒有怨恨。他心裡一軟，那股戰場上帶來的、經年不散的冷硬戾氣，在她目光裡一點點化開。
“我那時候，可沒嚇你。”他聲音低了下去，帶著點回憶的恍惚，“你也不說話，就那麼看著我，眼睛像會說話，又像不會。看得我心裡發慌。我也不知道該咋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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