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童言無忌
顧閣老沉默了片刻，突然笑了，笑容裡帶著幾分意味深長：
“你爹說得都對。為官者，確實要以身作則，但也確實有難處。
這其中的分寸，要靠自己去掌控和把握。”
“那把握不好呢？”
羅柿子追問，“就像那個……那個誰說的，‘責人則明，恕己則昏’，是不是很多人都是這樣？”
顧閣老的笑容微微一滯。
羅紹彥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正要出聲嗬斥，卻聽顧閣老輕嘆一聲，緩緩道：
“小丫頭，你說得不錯。人這一輩子，最難的就是看清自己。”
他頓了頓，目光投向窗外，彷彿陷入了回憶：
“老夫為官數十載，見過太多人，對別人要求嚴苛，對自己卻寬容得很的比比皆是。
包括老夫自己……有時候，也難免如此。”
羅柿子眨眨眼，沒有再說話。
顧閣老沉默不語，隻是目光深深地看著她。
羅柿子頂著壓力上前一步，聲音清清脆脆：“顧爺爺，您是閣老，比我爹官大得多。
您要是犯了錯，不但沒人敢管您，您還可以蔭庇子孫。
可那個鄭小樹，他是個九歲的孩子，家裡就種著幾畝薄田。窮得叮噹響，往上數三代都是平頭百姓，靠種地為生。”
“他死之前，被人折磨了整整一夜。仵作驗傷的時候，他身上大傷小傷一共三十七處。傷痕疊著傷痕。
雖然是窮苦出身，可他依舊是爹娘手心上的寶，小樹死之前，得多疼啊！”
羅柿子說到這的時候，眼裡閃出了淚花，可眨了眨眼硬是把淚意憋了回去。
“沒人給他撐腰，沒人替他喊冤。能替他說話的，就隻有我爹——他這個七品芝麻官。”
羅柿子看著顧閣老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我爹要是因為害怕得罪人，就不敢查這個案子，那他配做這個父母官嗎？”
堂內靜得落針可聞。
顧閣老盯著眼前這個小丫頭，良久沒有說話。
羅柿子卻不躲不避，迎著他的目光繼續道：
“小女還聽我爹說過一句話——‘當官不為民做主，不如回家賣紅薯’。
我爹身為雲川縣的父母官，鄭小樹年紀再小也是雲川縣的百姓。他的案子，我爹就得管！”
“閣老您是三朝元老，一生清正，最重名節。今日若是換作您坐在我爹這個位置上，您會怎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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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是秉公執法，還是因為對方是官宦子弟 ，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更何況，我爹隻是 來 例行詢問而已。”
顧閣老眸光一沉。羅柿子卻微微一笑，又行了一禮：
“小女鬥膽，問了這麼多不該問的。閣老若是生氣，就罵我幾句。
我年紀小不懂事，說錯了話，您就權當我童言無忌，千萬別往心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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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閣老盯著她看了半晌，忽然哈哈大笑起來：
“好一個‘年紀小不懂事’ ！好一個 ‘ 童言無忌 ’ ！好話賴話全讓你這小丫頭說了。”
他笑著搖頭，看向羅紹彥，
“羅大人，你這女兒，可是比你能說會道！更是把老夫架在火上烤啊！”
羅紹彥連忙拱手：“閣老恕罪，小女口無遮攔——”
“恕什麼罪？”
顧閣老擺擺手，打斷羅紹彥的話，微微的嘆了口氣，
“她說得對。老夫為官數十載，最恨的就是仗勢欺人之輩。
今日若是老夫因為護著孫子，就阻撓你們查案，那老夫和那些‘隻許州官放火’的人，有什麼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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