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夜半——柿子會世子（一）
而且穀嬤嬤教規矩的法子，跟她想的不一樣。不是讓她一遍一遍地傻練，而是先講清楚裡麵的門道。
比如跪拜禮，穀嬤嬤先不說怎麼做，而是把什麼場合行什麼禮、每種禮的關竅在哪裡、怎麼跪下去不累、怎麼站起來不晃，一字一句地講得明明白白。
“跪的時候膝蓋先著地，身子往下落的時候要穩，不能一屁股坐下去，那叫栽，不叫跪。起來的時候先用一條腿使勁，另一條腿跟上，動作要連貫，中間不能停，停了就顯得刻意不雅觀。”
穀嬤嬤說著，自己示範了一遍。她的動作不快不慢，行雲流水，每一個細節都恰到好處。
“姑娘試試。”
羅柿子照著做了一遍，動作倒是都對了，就是有點僵硬，不如穀嬤嬤的好看。
穀嬤嬤點了點頭：“對了，但是太緊了。姑娘記住，行禮的時候心裡別想著‘我在行禮’，就想著‘我不過是在跟人說句話’。
禮是給人看的，可讓人看著舒服的禮，一定是不覺得自己在行禮的人行出來的。”
這話說得羅柿子一愣，隨即就笑了——穀嬤嬤這話說得通透。
她又練了兩遍，第三遍的時候，已經自然多了。穀嬤嬤看了一會兒，說了句“行了，這個禮過了。隻要再多練習幾遍就好了。”
一個跪拜禮，前前後後不過練了三四遍，可羅柿子心裡已經記住了穀嬤嬤說的那些關竅。剩下的，就是自己回去多練，練到不用想就能做出來，練到像是天生就會一樣。
穀嬤嬤看著羅柿子越來越熟練的動作，難得的彎了彎嘴角：
“還有十天。姑娘不用急，先把該學的學完，剩下的時間就是練。
練到別人看著覺得你這規矩是渾然天成，不是現學現賣的，那就成了。”
羅柿子點頭，心裡暗暗較上了勁。
接下來的幾天，穀嬤嬤就住在羅家，白天教規矩，從站姿、走姿、坐姿到行禮、請安、赴宴時的座次講究，一樣一樣地過。
羅柿子學得快，穀嬤嬤也教得省心，兩人相處得竟然還算融洽。
娟兒跟在旁邊看著學著，見縫插針的一會兒送甜湯，一會兒送茶水，一會兒送水果點心，每回送東西來都笑眯眯地說“嬤嬤歇一歇，喝口甜湯潤潤嗓子”。
穀嬤嬤在國公府教了十幾年規矩，見過太多嬌生慣養的小姐，也見過太多刁鑽刻薄的丫鬟。
像羅柿子這樣不驕不躁、一點就通、而且知道尊重人的，不多；像娟兒這樣嘴甜手勤卻沒那麼多心彎彎繞的小丫頭，更少。
到了傍晚，穀嬤嬤收拾好教案，對鄭錦說了句：“姑娘很聰明，學得很快。照這個進度，十天之後，該學的都能學完，再多練練，進宮那天不會讓人挑出毛病的。”
鄭錦鬆了一口氣，連聲道謝，又張羅著給穀嬤嬤收拾了一間乾淨的廂房，被褥都是新換的，還特意放了個炭盆。
羅柿子送走了穀嬤嬤，癱在軟榻上，有氣無力地喊：“娟兒，給我捶捶腿，我的腿已經不是我的腿了。”
娟兒笑著跑過來，蹲在榻前給她捶腿，一邊捶一邊問：“姑娘，累著了吧？”
“不算太累。”羅柿子閉著眼睛滿臉的生無可戀：“就是講得太細了。
一個走路的步子，她跟我說了半盞茶的功夫———什麼步子邁多大、身子怎麼擺、手放在哪兒、眼睛看什麼地方。我以前怎麼不知道走路還有這麼多講究？”
娟兒聽了，跟著笑：“那姑娘學會了，以後走路也像宮裡的娘娘、公主那麼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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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柿子睜開眼睛，想了想，忽然笑了：“沒那個必要。我這就是臨時抱佛腳，隻求進宮那天別出醜就行。”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集賢裡又恢復了往日的安靜。
羅家的院子裡，燈火一盞一盞地亮起來，暖黃的光映在窗紙上，安安靜靜的，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累了一整天，腦子裡又被穀嬤嬤塞了好多的宮中辛密，羅柿子幾乎是躺在床上秒睡。
可習武之人的聽覺和視覺都會比普通人好上好幾倍。迷迷糊糊間，羅柿子的耳朵微不可察地動了動。
“誰沒事閑的大半夜翻我家牆頭。”她嘟囔了一句，翻個身接著睡。
可下一瞬，她的眼睛就睜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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