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侍女服飾、麵容肅穆的年輕女子，手捧一個白玉凈瓶，從祠堂後方的甬道中緩緩走出。她目不斜視，步履輕盈，走到場中，在一位長老的指引下，用玉匙從凈瓶中舀出少許清澈透明的液體，逐一餵給那些剛剛“凈”過的雀鳥。
每隻雀鳥服下那液體後，眼中空洞的神色似乎恢復了一絲靈動，羽毛也重新泛起光澤，但那種光澤，帶著一種人工雕琢的、不自然的溫順。
付十六的心猛地一跳。聖女！雖然隻是侍奉聖女的侍女，但這意味著，聖女就在祠堂後方，那被嚴密守護的某處！而且，那“清心露”，或許就是維持“學舌鳥”和聖女狀態的關鍵之一？她悄悄看向沈良雀。
沈良雀低著頭，手指飛快地分揀著草藥，彷彿對場中一切漠不關心。但付十六看到她頸側的肌肉微微繃緊，眼角餘光，正死死追隨著那個手捧玉瓶、喂完“清心露”後便悄無聲息退入祠堂後方的侍女。
儀式接近尾聲。剩下的女孩們被攙扶起來，個個腳步虛浮，眼神渙散。她們對應的雀鳥被重新收回特製的小金籠，由訓雀人捧在懷中，如獲至寶。
長老宣布儀式結束，眾人開始有序退場。僕婦們上前收拾器物。付十六和沈良雀也加快動作，將分揀好的草藥筐擺放整齊。
就在人群漸散時，昨日那個認出蔫了“寧心蘭”的少年，又急匆匆跑了過來，這次臉色更加難看，手裡拿著一個空的青瓷小罐，直接衝到沈良雀麵前，壓低聲音，卻難掩焦急：“喂！你！你說那‘寧心蘭’是肥傷了根，我回去查了，澆水是多了些！可現在……三號雀房那隻最要緊的‘碧眼綉羽’，餵了按新方調的食水，還是蔫蔫的，不肯鳴叫，眼看明日聖女要例行問雀……若是誤了事……”
他話沒說完，但眼中的威脅和急切顯而易見。
沈良雀臉上適時露出惶恐和為難：“這……小爺，民婦隻是胡亂猜的，哪敢……”
“少廢話！孫長老讓我來問你的！你說，除了肥，還可能是什麼？”少年打斷她，語氣不耐，但眼神深處藏著一絲慌亂。顯然，這“碧眼綉羽”非同小可，出了問題，他難逃幹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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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良雀猶豫了一下，偷眼看了看四周，見無人特別注意這邊，才壓低聲音，小心翼翼道：“小爺，民婦也隻是從雜書上看來，說這嬌貴的雀兒，心思最是敏感。若是……若是周圍有讓它不喜的氣息，或是……或是之前受驚未愈，強用藥物，反而可能鬱結於心。或許……或許不單是水肥，還得看看它日常棲息的木料、近旁的熏香，有無衝剋？再或者，用些溫和的、順氣的草葉，比如……比如薄荷嫩芽、陳皮絲，拌在食水裡試試，先順了氣，再看？”
她說的都是最普通、最大路的調理法子，甚至有些像是鄉下人養雞鴨的土方，但偏偏結合了雀鳥“心思敏感”這一點，聽起來又像是那麼回事。
少年將信將疑，但眼下似乎也沒有更好的辦法，狠狠瞪了沈良雀一眼：“你最好說得對！若出了岔子，仔別想聖女幫你們！”說完，攥著空罐子又跑了。
付十六看著少年離去的背影，心中瞭然。
沈良雀沒有給出確切的解決方法，隻提供了一個模糊的思路和安全的嘗試方向。這既展示了“價值”，又撇清了“責任”，更不會暴露她真實的藥理認知。而且，她點出“熏香”、“木料”可能衝剋，無形中又將問題的可能原因引向了雀房內部管理，而非外來的她們。
果然，下午時分，那少年又來了，臉色稍緩，但仍硬邦邦的：“你那土方子，有點用。那雀兒肯喝點水了。孫長老說，明日‘聖女問吉’，你們可以到祠堂側殿廊下候著，不許進去，不許出聲。若聖女垂詢，或許會用到懂點草性的人。”
這並非允許她們接近聖女，而是一個更近的、觀察和等待機會的位置。但比起完全被排除在外，已是進展。
夜裡，老屋中。沈良雀用指尖蘸著水，在布滿灰塵的地麵上輕輕劃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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