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歲能感覺到,那種要將他神魂剝離的死寂感在減弱,但代價卻是毀滅性的。
枯榮道種瘋狂地抽取著他經脈中最後的一絲法力,甚至由於法力乾涸,開始強行透支他的生命本源。
原本圓潤的道種表麵,隨著灰色力量的化解,竟出現了一絲絲極其細微的裂痕,那代表復甦的瑩瑩白光,在這一刻徹底熄滅,隻剩下那代表凋零的灰色,也在迅速轉為一種腐朽的死寂。
「噗!」李長歲猛地張口,噴出一大團粘稠的血塊,那血塊落在地上,竟瞬間將青石板腐蝕出一個深坑。
轟!
那團壓在他頭頂的灰色漩渦終於徹底炸開。
煙塵四散,混亂的氣流中,李長歲原本挺拔的身軀此時劇烈地顫抖著。
他成了個不折不扣的血人。
體表布滿了密密麻麻的血色皸裂,那是肉身被寂滅力量強行撐爆的痕跡。
鮮血順著他的下巴和指尖不斷滴落,將腳下的廢墟染得觸目驚心。
他的氣息萎靡到了極點,原本深邃如淵的神采此時變得渙散,唯有那雙眼眸,依舊緊緊地盯著不遠處的灰袍人。
那一瞬間,陷入了一種令人窒息的死寂。
————沒死灰袍人的瞳孔驟然收縮,第一次露出了極其明顯的驚愕之色。
他很清楚自己剛才那一擊的威力。
那是獻祭了無數信徒生機、溝通了聖主虛影才換來的寂滅漩渦,莫說是一個築基初期,便是尋常築基後期大修士,在毫無防備下被吞沒,也該化作一灘膿水,連神魂都無法逃出。
可眼前這個「瀆神者」,竟然扛下來了。
雖然看起來悽慘無比,雖然已經處於崩潰的邊緣,但他還活著。
不遠處的程染青,此時眼中又欣喜又絕望與。
在她的感知中,李長歲的心魂契此時就像是暴風雨中隨時可能熄滅的殘燭。
那個在她眼中神異無比的主,竟然被逼到了這等絕境。
程手中的紫凝玄光鏡早已賠淡無光,整個人癱軟在廢墟中,隻覺得一股前所未有的無力感將她徹底淹沒。
「此人太強大,除非有金丹真人————。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
而更遠處,那些是借著陣法裂縫觀望的修士們,更是嚇得魂飛魄散。
「這,這是哪位真人?」
「太恐怖了,連那位不可一世的木符師,在其麵前竟然連一招都撐得如此艱難————」
「黑淵角什麼時候冒出這種狠人了?那股灰色的力量,簡直就像是幽冥毒火,沾之即死啊!」
此時的李長歲,識海中已經是一片混沌。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狀態壞到了極點。
枯榮鎮獄體雖然護住了他的骨骼和臟腑,讓他不至於在第一波衝擊中就崩碎,但法力的枯竭和道種本源的受損,讓他幾乎失去了所有的反擊能力。
甚至,連腦海中一直作為最大底牌的神秘寶冊,任憑他如何瘋狂地用意念呼喚,依然沒有半點反應。
「寶冊沒反應————枯榮殿————」
李長歲的念頭在識海中瘋狂閃動。
他可以動用枯榮殿。
那是他最後的保命手段。
隻要念頭一動,他就能瞬間遁入那片獨立的空間,任憑這灰袍人如何通天,也絕不可能穿透兩界的壁壘傷到他。
但他更清楚後果。
一旦在光天化日之下躲入枯榮殿,本體殘片就會暴露在原地。
在這混亂的黑淵角,在這樣一個築基後期甚至更強者虎視眈眈的環境下,他躲進殿中,就等於是將自己的命徹底交託給了運氣。
到那時,他就是甕中之鱉。
等對方研究透了殘片的虛實,或是有金丹真人強行煉化,他依舊是死路一條。
這隻是最後不得已的一步,是飲鴆止渴。
「必須製造變量————必須有新的力量介入————」李長歲的神識在這絕境中反而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想到了在寶符閣地下深處的那道禁製封印。
黑淵角大災爆發之後,在那道貫穿天地的黑色光柱後。
他有過懷疑—這封印後埋藏的,恐怕根本不是什麼前人遺留的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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