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緩緩吐出來。
他睜開眼，鬆開鍵盤上的手指，靠回椅背上，仰著頭看著天花板，盯著那盞白色的日光燈，盯了很久。
然後他說話了。
“這個YI……”
他的聲音沙啞得不像他自己，像是砂紙在木頭上磨了很久之後發出來的聲音。
“他不是在玩同一個遊戲。”
貪狼終於合上了嘴巴，轉過頭看著李載亨的側臉。
他認識李載亨好幾年了，見過他在總決賽上被三個人圍攻時依然從容不迫的表情。
見過他在決勝局裡一穿二翻盤後淡淡地說“意料之中”的表情。
但他從來沒見過李載亨臉上現在這種表情。
不是憤怒，不是沮喪，不是不甘，而是一種更接近於“認輸”的表情。
是那種“我打不過你因為你玩的東西和我玩的東西根本不是一個東西”的認輸。
破軍抬起頭，看著李載亨的後腦勺，嘴唇動了動，想說點什麼安慰的話。
但發現所有安慰的話在剛才那三局麵前都顯得可笑。
說什麼？說“下次再努力”？李載亨已經夠努力了。
他把永夜血魔和亡靈帝君的操作做到了極致。
每一個技能都捏到了最合適的時機，每一個走位都計算到了最精確的位置。
但YI用兩拳空拳就把他所有的操作變成了笑話。
說“信息差”？
第三局李載亨已經熟悉了穢土斑的機製，結果輸得比第一局還慘。
第一局至少還摸到了穢土斑幾下，第三局從頭到尾連對麵的大招都沒打斷過。
七殺從牆邊走了出來。
走到李載亨身後，低頭看著屏幕上那個還在顯示“失敗”的界麵。
他的嘴唇在發抖，但他還是開口了，聲音小得像蚊子叫。
“李……李載亨前輩……”
李載亨沒有回應。
他還在看天花板，看那盞日光燈，白色的光刺得他眼睛發澀，他沒有眨眼。
他想起自己曾經在一個采訪裡說過一句話。
“龍國沒有真正懂設計的選手。”
記者問他“為什麼這麼說”，他說。
“因為龍國的設計師和選手都太安逸了，他們在這個遊戲裡待得太久了，久到他們以為這個遊戲就是他們看到的樣子。”
“但真正的競技不是這樣的，真正的競技是不斷地突破天花板，不斷地把不可能變成可能。”
現在他覺得那句話應該對自己說。
他以為龍國沒有懂設計的選手，然後YI出現了。
他以為神火杯冠軍就是天花板，然後YI用穢土斑告訴他，天花板之上還有天花板。
他以為自己終於遇到了一個值得認真對待的對手。
然後YI用兩拳空拳、一口火、一個須佐、兩顆隕石，在一個角色身上展現了他從未見過的機製組合。
改地圖、全屏斬殺、無敵幀藏普攻、須佐能乎中途轉向。
這些東西單拎出來每一個都夠離譜了。
YI把它們全部塞進了一個角色裡。
然後用這個角色在三局比賽裡把他的自信、經驗、預判、操作，全部碾成了粉末。
“龍國……”
李載亨的聲音又響起來了，還是那麼沙啞，還是那麼輕，但這一次，聲音裡多了一種東西。
一種他從未在任何人麵前展現過的東西。那是自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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