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都是牢飯。現在坐在這個簡陋的院子裡，喝著奶茶，吃著餡餅，頭頂是桂花樹，腳下是黃土，耳邊是雞鳴狗叫，這種舒坦，不是錦衣玉食能給的。
吃完早飯，李淵在院子裡溜達，目光落在了牆角那輛紅色的小木車上。昨晚大黃拉李麗質那輛車，用完就被蕭辰隨手丟在了桂花樹下，車轅上還拴著半截繩子。
“蕭小友，”李淵指著那輛車，眼睛亮了一下，“這個，老夫能不能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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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辰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嘴角抽了抽。
“李老頭，您要坐這個？”
“怎麼，隻許小孩坐，不許老頭坐？”李淵理直氣壯地走過去，彎腰摸了摸小車，轉頭朝大黃招了招手，“大黃，過來。”
大黃趴在台階上，看了他一眼，沒動。
李淵又叫了一聲：“大黃，過來！”
大黃打了個哈欠，把腦袋換了個方向，繼續趴著。
蕭辰憋著笑，走過去蹲下來，拍了拍大黃的屁股，壓低聲音說：“去，拉一趟。回頭給你加雞腿。”
大黃的耳朵動了一下，但沒有起身。
蕭辰想了想，又補了一句：“兩個雞腿。”
大黃站起來了。它抖了抖身上的毛，慢悠悠地走到小車前麵，站定，回頭看了李淵一眼，那眼神裡的意思很明確：我拉你是因為雞腿，跟你沒關係。
李淵沒注意到大黃的眼神，他正興緻勃勃地往小車上坐。蕭辰趕緊過去扶了一把，怕他坐不穩摔了。李淵坐上去之後，兩隻手抓住車幫子，雙腳踩在踏闆上，臉上的表情像是回到了幾十年前，那時候他還是個什麼都不懂的少年，騎在馬上滿太原跑。
“大黃，走！”李淵喊了一聲，聲音洪亮，中氣十足。
大黃沒有動。
它回頭看了蕭辰一眼。蕭辰朝它點了點頭。大黃這才邁開步子，慢悠悠地拉著小車往前走。
不是跑，是走。
比人走路還慢。
李淵坐在車上，被大黃拖著在院子裡慢悠悠地轉圈，速度跟蝸牛爬差不多。他的眉頭皺了起來，拍了拍車幫子：“大黃，快點兒！”
大黃充耳不聞，繼續保持它那散步般的速度。尾巴倒是搖得挺歡，顯然是在故意氣人。
蕭辰看不下去了，走過去從袖子裡摸出一錠金子——昨晚李淵給的那一百兩裡的一錠，在手裡掂了掂，放在大黃麵前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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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黃，拉快一點，這個給你買肉吃。”
大黃盯著那錠金子看了兩秒鐘，忽然四腿一蹬，小車“嗖”地竄了出去。
李淵被這突如其來的加速度嚇了一跳，身體猛地往後一仰，幸虧兩隻手抓得緊，不然就翻下去了。大黃跑得飛快，四條腿倒騰得虎虎生風，小木車在水泥路上“咕嚕咕嚕”地飛馳，輪子都快冒煙了。
“慢、慢點！”李淵的聲音被風吹得斷斷續續，但語氣裡沒有害怕，反而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興奮，“大黃！慢——哈哈——”
他笑了。不是那種客氣的、敷衍的笑，而是發自內心的、暢快淋漓的笑。風灌進他的嘴裡，把他的聲音吹得變了形，但他笑得像個孩子。
院子外麵，幾個便衣護衛聽到動靜，探頭進來一看，臉都白了。
一個護衛手裡的刀差點掉在地上，另一個護衛直接蹲了下來，雙手抱頭，嘴裡念叨著“我什麼都沒看見”。領頭的那個護衛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想衝進去把太上皇從狗拉車上拽下來，但腳像是釘在了地上，一步也邁不動。
太上皇。坐狗拉的車。被一條大黃狗拖著。在鄉下的水泥路上飛馳。
這事兒要是傳出去，他們這幾個護衛的腦袋怕是要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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