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完年，蕭辰就沒出過院子。不是不想出，是沒處去。天冷，地裡的大棚有老趙盯著，牛棚有長工喂著，鷹舍有護衛管著，他樂得清閑，每天睡到自然醒，起來吃碗熱湯麵，然後窩在書房裡看書、喝茶、曬太陽。大黃趴在他腳邊，小黃趴在他鞋上——這隻小黃狗自從除夕夜吃了一個餃子之後，就認準了蕭辰，走哪兒跟哪兒，像個小尾巴。
小青正式當了丫鬟。每天一早來，給他端洗臉水、倒茶、收拾書房，幹得有模有樣。她穿著一件青色的小棉襖，頭髮紮成兩個小揪揪，走路帶風，小臉闆著，一副大人模樣。蕭辰靠在椅背上看書，小青踮著腳尖給他續茶，茶水倒得太滿，溢出來，灑在桌上。她吐了吐舌頭，趕緊拿抹布擦，擦完又倒，這次倒得剛好，七分滿。
“小青，你才十歲，不用這麼勤快。”蕭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雲霧茶，香氣清雅。
“蕭辰哥哥，我娘說了，拿了工錢就得幹活，不能偷懶。”小青把抹布疊好，放回桌上，站在旁邊，雙手交疊放在身前，站得筆直。
蕭辰看了她一眼，笑了：“你娘還說什麼了？”
“我娘還說，蕭辰哥哥是好人，讓小青好好伺候。”小青想了想，又補了一句，“還說讓小青跟蕭辰哥哥學本事，以後嫁個好人家。”
蕭辰一口茶差點噴出來，咳了好幾聲，擦了擦嘴角，看著小青那張認真的小臉，把後麵的話咽了回去，點了點頭，說了一句：“行，回頭教你認字。”
元宵節那天，蕭辰讓老趙做了元宵，芝麻餡的、花生餡的、豆沙餡的，還有鮮肉餡的——薛仁貴點名要的。眾人在院子裡吃元宵、賞燈，燈是蕭辰用竹篾和彩紙紮的，兔子燈、蓮花燈、鯉魚燈，掛在院子的桂花樹上，被風吹得搖搖晃晃，燭光在彩紙裡搖曳，像星星落進了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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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宵節一過，李淵就來了。
陣仗大得像搬家。十幾輛馬車，裝滿了箱子、包袱、罈罈罐罐，還有幾盆花。李淵從馬車裡下來，穿著一件新做的玄色長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精神矍鑠，看著年輕了好幾歲。他背著手站在院門口，環顧了一圈院子，深吸了一口氣，長出一口氣，臉上的褶子舒展開了。
“蕭小友，老夫又來叨擾了。”
蕭辰靠在桂花樹上，雙手插在袖子裡，看著他，嘴角微微翹起：“李老頭，您這是搬家？”
“住一陣子。”李淵走進院子，在石凳上坐下，吹了吹茶杯裡的浮沫，喝了一口，眯著眼睛，“長安城太悶了，還是你這兒舒坦。”
李二跟在後麵，翻身下馬，走到蕭辰麵前，拱了拱手，臉上的表情複雜得像一碗雜燴湯——有無奈，有尷尬，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如釋重負。他看了李淵一眼，壓低聲音對蕭辰說：“蕭公子，我爹就拜託你了。他在長安城待不住，非要來你這兒。我攔不住，也不想攔。總比——”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了，心想總比李淵在宮裡待著強，在太安宮閑得慌，天天琢磨著給我造弟弟妹妹。我都這把年紀了，再來個繈褓裡的弟弟，像什麼話。
蕭辰嘴角抽了抽，但他沒有說出來，隻是點了點頭，說了一句：“李掌櫃放心，李老頭在我這兒，吃得好住得好，您不用操心。”
李二鬆了口氣，拍了拍蕭辰的肩膀：“蕭公子，過半個月就是你跟慕瑤的婚禮了。彩禮準備得怎麼樣了？”
蕭辰還沒回答，李麗質從馬車裡跳了出來，穿著一件粉色的褙子，頭上戴著兩個小絨球，跑過來拉住蕭辰的袖子，仰著小臉，眼睛亮晶晶的：“蕭辰哥哥！那些水果熟了嗎？質兒想吃！草莓、西瓜、還有那個小番茄，上次去還沒熟，這次一定熟了吧？”
蕭辰摸了摸她的頭：“熟了，今天剛摘了一批。”
“真的？快帶質兒去看！”李麗質拉著他的袖子往大棚方向跑。
李二和李淵跟在後麵，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往大棚走去。
大棚的門一推開，一股溫暖濕潤的空氣撲麵而來，帶著水果的甜香。李麗質第一個沖了進去，然後站在大棚中間，張著嘴，整個人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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