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一架臨沖呂公車搭上了鎮西門的垛口,回紇士兵從車身上層的跳闆上蜂擁而出,彎刀在日光下劃出道道冷弧。
城牆上的邊軍迎了上去,刀鋒與刀鋒相撞的聲音隔著數百步都能聽見。
一個邊軍士卒被彎刀捅穿了肚子,他沒有倒,反而順著刀鋒往前沖,一把抱住那個回紇兵,兩個人一起從城牆上滾落下來。
趙普勝又道:“張將軍,咱們打了半輩子的仗了,平過藩鎮,剿過流寇,什麼陣仗沒見過;”
“可這樣的兵,我真沒見過!”
一旁,張定邊依舊沒有接話。
城牆上的廝殺還在繼續,又一段城牆失守了,狼頭旗插上了垛口。
鎮西門上的守軍越來越少,從三百來人到二百多人,從二百多人到一百來人,可那麵乾字大旗還在。
旗杆被弩箭射斷了,有人把旗麵扯下來綁在長矛上繼續舉著,舉旗的人被彎刀砍倒了,另一個人接過去。
又倒,又接;
再倒,再接;
那麵乾字大旗,就像是風雨中的一葉浮萍,被反覆拍打、推搡、淹沒,卻又一次次奇跡般的從水中浮起,任憑風雨撕扯,它自巋然不倒。
鎮西門城牆上,朱文正拄著卷了刃的環首刀,背靠乾字大旗的旗杆。
回紇人從三麵合圍過來,彎刀如林,盾牌如牆,一步一步逼近。
高台上,多邏斯負手而立,嘴角終於浮起一抹笑意。
地門關,是他的了!
就在這時,朱文正忽然轉過身,麵朝東方,那是京師燕京的方向。
隻見他撲通一聲跪了下來,額頭重重磕在滿是血汙的城磚上。
“上位,末將無能!”
朱文正的聲音從喉嚨裡擠了出來,帶著壓抑了一個半月的血和火。
“末將守不住了,地門關要丟了,上位,末將——”
朱文正的嗓子已經說不出話了,這個在城牆上廝殺了一個半月,親手砍翻無數回紇人的邊軍悍將,肩膀劇烈顫抖著,淚水混著血水,一滴一滴砸在城磚上。
今天是守城的第四十八天,距離上位給他的百日之約,還有五十二天。
他,守不住了。
偽虞中軍瞭望台上,張定邊隔著數千步的距離,看見了跪地痛哭的朱文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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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太遠,張定邊自然是看不清楚朱文正的臉的,他隻知道那個叛軍的守城主將在哭。
那個帶著八百騎兵衝出城來,在數萬大軍中斬將奪旗的漢子,那個在地門關城牆上守了一個半月,親手砍翻了無數回紇人的邊軍悍將,跪在城牆上,哭得像個受盡委屈的孩童。
蹬蹬蹬,蹬蹬蹬。
就在這時,張定邊好像聽見了陣陣馬蹄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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