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話噎得一口氣差點沒上來,保養得宜的臉皮瞬間漲成了豬肝色,撚著念珠的手指因用力過度而微微顫抖,那紫檀珠子摩擦發出的咯咯聲愈發刺耳,仿佛下一秒就要被他生生捏碎。
他嘴唇哆嗦著,指著沈烈,一時間竟找不到合適的詞句反駁。
“沈烈。”薛子京見杜令城受挫,立刻上前一步,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聲音依舊維持著官威,卻難掩虛浮,“就算……就算你這堪合文書是真的。你身為定襄守備,肩負守土重責,擅離職守數日,私自調兵前往保安縣,為何不事先向兵備道衙門報備?此乃嚴重違製。僅憑此條,本官便可拿你問罪。”
沈烈緩緩抬起眼簾,那目光不再平靜,驟然變得銳利:“薛大人,您又忘了太祖成法?太仆寺馬政堪合,本就是太仆寺與邊軍之間的直接往來文書。其效力,由太祖皇帝親口諭令,高於兵備道衙門節製。這條規矩,是太祖定下的。沈某所做,不過是依循太祖成法,照章辦事。”
他向前微微傾身,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薛大人若覺得太祖皇帝定下的這條規矩不妥,認為兵備道衙門應有節製太仆寺馬政之權……那簡單。你大可即刻上書朝廷,奏請陛下修改成法。沈某願為薛大人請命之舉擊節讚歎,不過……”
沈烈的聲音陡然轉冷,“在陛下新旨意下達之前,在太祖成法未改之前,沈某憑堪合調馬、憑堪合行馬事貿易,樁樁件件,皆合乎法度。你說沈某違製?請問薛大人,您是想以兵備道之權,淩駕於太祖皇帝之上嗎?”
“你……你……”薛子京隻覺得一股鬱氣猛地堵在胸口,悶得他眼前發黑,呼吸都為之不暢。
他張了張嘴,喉頭滾動,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太祖成法!
這四個字轟然砸下,將他所有的機心、所有的算計、所有的官威,都砸得粉碎。
在這煌煌祖製麵前,任何辯駁都蒼白無力,任何指責都顯得可笑之極。
沈烈不再給這兩人喘息的機會,猛然轉身,聲音如同金鐵交鳴,響徹整個營門:“來人,將定襄守備府管庫吏,王思任,給我拿下。”
“遵命。”
早已在營門兩側的曹文秀麾下親兵,轟然應諾,齊刷刷撲入人群。
王思任連掙紮都沒來得及,便被兩名魁梧的親兵架著胳膊,拖到了營門中央。
他渾身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麵無人色,嘴唇哆嗦著,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杜令城和薛子京的臉色驟然變得鐵青一片。
沈烈冰冷的目光掃過這兩位失態的麵孔,嘴角那抹若有若無的嘲諷笑意終於清晰起來,帶著洞悉一切的玩味:“杜公公,薛大人,二位今晚如此興師動眾,帶著這麼多精兵強將,特意迎接沈某於這井兒關,大概是此人通風報信的吧。”
他微微搖頭,仿佛在惋惜對手的愚蠢:“可惜啊,我告訴陸元朗的交易地點在黑河堡,而告訴這位王庫吏的交易地點……在井兒關。”
沈烈踱步到癱軟的王思任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結果呢?這消息是誰泄露出去的?王思任,還需要沈某替你回答嗎?”
他轉向王思任,聲音降至冰點,每一個字都帶著刺骨的寒意:“王思任,抬起頭。當著杜公公和薛大人的麵,說。你受誰的指使,將守備府的軍機要務泄露給了誰?”
王思任被那如同實質般的殺氣一激,徹底崩潰了。
他癱跪在地上,涕淚橫流,磕頭如搗蒜:“沈大人,沈大人饒命啊。小的糊塗。小的該死啊,小的是在城裡賭坊欠了衛鬆亭衛大人一大筆銀子。利滾利,小的這輩子都還不清了。衛大人就以此要挾小的,逼小的把你每次的行蹤都告訴他。”
他驚恐地偷瞄了一眼臉色已經黑如鍋底的薛子京,哭得更凶了,“今日井兒關的事,也是小的所為。小的該死!小的再也不敢了!求大人開恩!開恩啊!”他一邊哭喊,一邊拚命磕頭,額頭上已是一片烏青血汙。
感受到沈烈的殺意,王思任眼中驟然爆發出最後一絲瘋狂求生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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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掙脫親兵的鉗製,手腳並用地朝著杜令城和薛子京的方向拚命爬去,涕淚糊滿了整張臉,聲音淒厲:
“杜公公,杜公公救命啊。小的都是按您和薛大人的意思辦事的啊。薛大人,薛大人您說句話。您答應過小的,要保小的周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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