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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天來冷笑一聲,下巴抬了起來,聲音也跟著拔高:“沈烈,莫要賊喊捉賊了。宋玄已經當眾說了,他是掌握了你在軍屯中貪汙腐敗的證據,你為了封口,才派兵追到綏德州來。你拿著印信說事,他也有他的說法。本官憑什麼隻聽你的一麵之詞?”
沈烈忽然笑了,像聽到了什麼極其荒唐的事情,笑聲爽朗得讓李天來感到一股說不出的刺耳。
“李大人,當年我在李家村拿到你們李家走私精鐵的證據,賬冊、人證、物證,缺哪一樣?板上釘釘的鐵案,你親眼目睹過,應該還記得。”
沈烈往前走了半步,每一個字都穩穩地送進了李天來的耳朵裡。
“看來我的功夫,你是一點都沒學到。宋玄一張嘴,你就敢當證據用,若是放在當年你父親的案子上,你拿嘴去跟朝廷翻案,這案子翻得成嗎?”
李天來神色一滯。
沈烈沒有給他反擊的機會,接著往下說:“我手中拿的是宋玄留下的關防印信,這是實物鐵證。而他指控我貪汙軍屯,憑的是一張嘴。我沈烈開展軍屯至今,每一筆賬目都清清楚楚,皆可接受朝廷核查。左都禦史趙啟星趙大人與我相熟,李大人若是不信,隨時可以稟告趙大人,請都察院派人下來查我的賬,查出一個貪字,我沈烈這個遊擊將軍不做也罷。”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宋玄。
“可一個百戶說的空口白話,李大人,你敢在奏章上落這個款嗎?”
李天來的呼吸重了。
圍觀的百姓議論聲越來越大。
有人低聲說沈烈在定襄城開了流民營,給流民分田發糧,不像是個貪官;也有人說防人之心不可無,誰知道他背地裡乾不乾淨。
但不管站哪邊的,所有人的目光都緊緊鎖在李天來身上,等著看他怎麼接這一刀。
李天來的手在袖子裡微微發抖,因為他被堵住了,沈烈的每一句話都卡在他的邏輯命門上。
證據對嘴炮,賬目透明對一麵之詞,再加上趙啟星這座大山往那兒一擺。
他張了張嘴,正要硬撐著再找一條說辭。
街巷儘頭忽然傳來一陣馬蹄聲和轎夫整齊的腳步。
十幾個騎兵護著一頂青呢官轎,從巡撫衙門的方向疾步趕來。
轎簾掀開,露出林遠那張清瘦而疲憊的臉。
林遠下了轎,沒有讓人攙扶。
他站定之後環顧了一圈,馮盛身後的防禦陣型,沈烈身後的精銳騎兵,吳川麵前那幾門虎蹲炮,還有李天來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的複雜表情。
“都免禮。”林遠的聲音不高,但氣場足以壓住整條街。
他咳嗽了兩聲,用袖口掩了掩嘴,目光掃過李天來,“諸位請先退開。本官剛從慶陽府與袁總督分別,返回綏德州巡撫衙門。人還沒坐穩,就聽見了此地的喧嘩。李天來,你來說,這是怎麼回事?”
李天來深吸一口氣,找回了一些底氣,上前一步拱手:“啟稟林大人。沈遊擊率兵闖入城中,未得巡撫衙門批文,擅自行事,引起騷亂。下官出兵維持秩序,沈遊擊的部屬竟持刀列陣對抗,還率先放箭傷人。請林大人明察。”
林遠聽完,沒有立刻下判斷。
他轉頭看了一眼身旁的隨從,隨從從公文袋中取出一份蓋了巡撫大印的批文,雙手展開。
“沈遊擊前日已發快馬通報本官拘捕宋玄一事。本官當日便簽發了批文。李天來,你出兵拘捕沈遊擊的部屬,是按誰的批文?”
林遠的語氣並不嚴厲,甚至因為咳嗽還帶著一絲虛弱,但這幾句話砸在李天來身上,分量卻極重。
李天來的瞳孔縮了一下。
他沒想到沈烈竟然提前走了這一步。
在他謀劃如何利用馮盛入城做文章的時候,沈烈的快馬早已經穿過了慶陽府和綏德州之間的官道,帶著批文回到了巡撫衙門。
這一步棋,在他還沒有落子之前就已經被封死了。
“李知州。”林遠沒有給他思考的時間,“你可以撤標營了。不要耽誤沈遊擊執行公務。”
李天來的嘴唇動了動。
“是。下官遵命。”
他麵色鐵青的拱了拱手,轉身對吳川揮了一下手。
吳川如蒙大赦,立刻招呼標營收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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