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知州說得極是。”沈烈驟然收住笑聲,麵容一肅,凜然之氣陡生,聲音斬釘截鐵,“這大虞朝的朗朗乾坤,自然輪不到你李天來一手遮天。”
話音未落,他冷冽如冰的目光已如實質般鎖定了一旁早已麵如土色、抖如篩糠的巡檢周彪。
“唐啟正,”沈烈斷喝一聲,聲如雷霆,“拿下此獠。”
“得令。”唐啟正早已蓄勢待發,聞令如同出閘猛虎,一步踏出,地麵仿佛都為之一震,帶著鐵甲鏗鏘的殺伐之音,徑直撲向周彪。
堂上那些護衛,在唐啟正那撲麵而來的的煞氣震懾下,竟如木雕泥塑,眼睜睜看著他一把揪住周彪的衣領,像拎小雞般將其狠狠摜倒在地。
“啊,李大人,李大人救命。”周彪被按在地上,嚇得魂飛魄散,涕淚橫流。
李天來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心腹在眼皮底下被擒,那張臉已然氣得由紫轉黑,如同豬肝。
他“噌”地一聲從太師椅上彈起,手指顫抖地指著沈烈,目眥欲裂:“沈烈,你……你太狂妄了,無法無天,你竟敢在本官府衙正堂,公然拘押朝廷命官。本官……本官現在就寫奏章,八百裡加急,我要上達天聽,我李天來今日就是拚著這頂烏紗帽不要,拚著這知州之位不做,也要將你沈烈的暴虐跋扈、目無王法之行徑,公之於天下,讓朝廷袞袞諸公,讓聖上,來評一評這個理。”
堂上的變故,也嚇住了馬守業、郝崇禮等富商士紳。
他們萬萬想不到,沈烈剛剛掃平崖窯溝的匪軍,轉頭便來知州衙門大鬨一場,幾乎釀成一場嚴重衝突,眾人噤若寒蟬,心中對沈烈愈發敬畏。
沈烈卻不慌不忙,冷笑一聲:“李天來,你可知道龐威為何率軍慘敗?”
李天來強壓住被沈烈目光刺穿的不安,色厲內荏地反駁:“沈烈,你莫要在此混淆視聽,龐威進剿失利,那是他龐威指揮無能,用兵無方,與我麾下巡檢周彪,又有何乾係?”
他試圖將禍水引向已經失敗的龐威。
沈烈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李知州,稍安勿躁,我蕩平彭瑞巢穴後,在其營帳密匣中,搜出了巡檢周彪與賊首彭瑞往來的密信,證據確鑿,周彪正是彭瑞安插在這綏德州城的一枚毒釘。正是他,暗中向彭瑞通風報信,泄露我軍部署,才致使龐威所部陷入絕境,損失慘重。”
他目光如電,掃過堂上麵色各異的眾人,聲音凜然:“而我,正是洞悉了這條毒蛇的存在,才將計就計,故意放出三日破敵的豪言,更編造出一門所謂威力無匹的火器。此計,正是要引那生性多疑的彭瑞,因貪功心切又忌憚火器而主動離巢,這才得以在野戰中設伏,一舉將其擒殺,蕩平崖窯溝。若非如此,任由彭瑞龜縮巢穴,又有周彪這等內鬼作祟,不知還要填進去多少邊軍兒郎的性命,耗費多少國帑民脂,而這位吃裡扒外、通敵賣國的巡檢周彪。”
沈烈的手,直指麵無人色、抖如篩糠的周彪,最終,那銳利的目光牢牢釘在李天來驟然失血的臉上:“正是你李知州一手提拔、倚為臂膀的心腹下屬,李大人,你說,你這識人不明、禦下不嚴之責,洗得乾淨嗎?”
李天來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臉色瞬間褪儘了血色,變得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你……你休得血口噴人,證據?沈烈,若無實據,你這就是構陷朝廷命官。”
沈烈眼中寒芒一閃,嗤笑道:“李知州,你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
他袍袖一拂,厲聲道:“唐啟正,呈上罪證。”
“遵命。”唐啟正聲如洪鐘,大步上前,將一疊用油布包裹的文書重重攤開在李天來麵前的桌案上。
裡麵赫然是數封筆跡熟悉的密信,紙張陳舊,內容觸目驚心,更有彭瑞、趙豺按著血指印的供狀,鐵證如山。
“人證,彭瑞、趙豺已押在營中。物證,密信、供詞在此。李知州,這官司,便是鬨到金鑾殿上,你也休想顛倒黑白。”
沈烈的聲音震得李天來心神俱裂,“我現在甚至懷疑,你李知州,是否也牽涉進了這通敵賣國、養寇自重的勾當之中。”
“你……你……。”
李天來驚懼交加,指著沈烈的手指抖得不成樣子。
他本想借題發揮打壓沈烈,萬沒料到,這火竟燒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猛,連他自己也被這滔天烈焰卷了進去。
他下意識看向被按在地上、頭都不敢抬的周彪,看著對方那癱軟如泥、魂飛魄散的模樣,心中一片冰涼。
完了,這蠢貨真的通敵了。
而自己竟被這狗東西蒙在鼓裡,玩弄於股掌之間。
一旁肅立的馬守業、郝崇禮等富商士紳,此刻早已驚得目瞪口呆,大氣不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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