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寒時（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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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風冷。
秦檜臥房之中，燈火閃爍。
他披著一件袍子，舉著蠟燭，盯著那麵寫滿了名字的牆壁。
準確的說，他看的是一張，由名字構成的關係網。最上麵是朝中的反對派大臣，中間是他們的門生故吏，禦史給事中。
再下麵，則是那些軍功赫赫的武將。
秦檜看的是名字，但腦海之中閃現的，卻是一張張麵容。
唰...
忽有風吹入，將他被燭光照在牆上的身影，拉得如同鬼魅。
“起風了也不知道關窗！”
妻子王氏的聲音傳來，她緩緩進屋，合上窗戶。
秦檜視而未見，依舊看著牆壁，口中道，“關上窗，也一樣有風！”
王氏轉身，走到秦檜身後，低聲道，“跟官家商量好了？”
“火候到了！”
秦檜臉上忽然露出幾分微笑，“是時候了。”
王氏的手慢慢的攀上秦檜的肩膀，用力的揉著，“要說官家，也夠狠心的！”
“不是官家狠心，是他們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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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檜的目光，落在那些名字的最上麵，趙鼎兩個字上。
“對金人的戰與和，是方向。”
他又是一笑，“而不是目的。而且這些人之中，大多數人都是沽名釣譽，嗬.....”
說著，他忽然歎息一聲，“想我秦某人當年，也是主戰派，且被拘於金人大營之中，擄王往北國....”
“嗬嗬，主戰派整天喊打喊殺。可.....他們不曾親身體會過，什麼叫朝不保夕，什麼叫命懸一線！”
聞言，王氏的手一頓。
那些年她跟著丈夫，被金人擄往北國。後來因為金太宗賞識丈夫的才學，把他丈夫賞給了當時的魯王完顏撻懶，就是傾向於跟大宋議和的完顏昌。
而後丈夫在完顏撻懶的軍中為參謀，跟著大軍南下淮東。
當時金軍圍攻楚州，丈夫曾替完顏昌給楚州寫過勸降信.......
忽然，就在王氏心中閃爍這些舊事之時。
秦檜的手，握住了妻子的手，慢慢的摩挲著。
“他們跟沒見識過，什麼叫生靈塗炭！”
“那年完顏昌南下淮東，楚州城內軍民無一生還，婦女投井者不計其數......”
秦檜歎息道，“這種人間慘劇，他們又有幾人知曉？幾人見過？隻是看了幾本史書，就以為....天下之事，必須按照他們的想法走，可笑！”
說著，他放開妻子的手，提起筆，在牆上一個名字上，重重的一劃。
“金國虎狼之國，而我朝猶如病夫！”
“當金人搜山見海逼得官家逃到海上的時候，官家要重用這些主戰派...”
“因為關乎我朝存亡，不得不戰！”
“而如今.....金人願意議和，我朝可以有機會休養生息重整旗鼓....”
“又有何不可呢？”
“淮西淮東，我朝舉國之力供養三十萬兵馬。”
“連年大戰，這些地方早已民不聊生！”
“朝廷既要養著這些兵馬，又要養著那些逃亡的百姓.....朝廷早晚被拖垮。”
“而金人呢，他們其實根本不用大軍南下，隻需每年數萬精騎來回幾次....我朝拿什麼來養兵養民？”
“這筆賬，他們那些主戰派就不會算！”
“天下財稅全拿去供養戰士，江南的士紳百姓，早就苦不堪言了！”
“隻怕將來不等金人來犯，又會有亂民造反！”
“如此內憂外患還要打下去，可不是忠...而是蠢！”
秦檜說著，又在一個名字上劃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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