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檄文出江南，八萬鐵甲指武安
深秋的金陵城校場。
寒風卷著黃葉在旗杆頂端打了幾個轉，隨即四散飄遠。
向北陸站在高台正中央，腳邊那把開山大斧拄在地上，斧刃側麵的鐵麵被他磨得鋥亮，能照出人影。
他低頭看著校場上黑壓壓排成三十六個方陣的新兵，手背搭在腰間的刀柄上，嘴裡叼著一截草莖，慢慢嚼了兩口。
沈晝從校場西側的甬道走出來，身後跟著陳子瀛和錢時雍。
三人都穿著全副武裝的甲胄，腳步聲隨著風向忽遠忽近。
向北陸聽到腳步聲，把草莖吐了，撐著大斧直起了腰。
沈晝走到高台邊沿，目光從左往右把三十六個方陣掃了一遍，沒有說話。
校場上的新兵齊刷刷地站著，沒有一個人在歪斜，腳跟併攏，槍桿垂直，目視前方。
眼神裡帶著兩個月魔鬼操練打磨出來的那種木然與服從。
活脫脫就是一台等待接收指令的殺人機器。
沈晝從台階上走下去，走進了靠近正中的第十六方陣裡，側過身在一個新兵的護心鏡上敲了兩下，那鐵片的聲音厚實，沒有雜音，合縫嚴密。
他走出方陣，回到台階前，擡頭看了向北陸一眼。
“怎麼樣？”
向北陸扛著大斧，往前站了半步。
“大帥，五萬新兵，操練期間淘汰兩千八百餘人，其餘的老子保證個頂個的能上陣，第一批甲胄上周全部配齊，兵器入庫的單子錢大人那邊已經核過了，弓弩和陌刀缺口還有一成，但最遲三日補齊。”
沈晝點了點頭，沒有多誇，也沒有多評，隻轉過身朝著錢時雍開口。
“糧餉。”
錢時雍從懷裡掏出一卷竹簡，展開掃了一眼。
“大帥，軍需這邊，洪州帶回來的陳年精米還有七十六萬石，潤州那邊的兩座鐵礦山上個月開始出礦，生鐵產量折算下來每月能補充約三成的兵器損耗，現銀經過這兩個月的擴軍開銷，還剩約四十一萬兩。”
沈晝把手背在身後，在校場的青磚上踱了幾步，停下來。
“把現銀裡撥十五萬兩出來，分兩批，第一批用於購置軍馬，走西北的馬市，讓澤然去聯絡，不要走官麵上的渠道。”
錢時雍提筆記下，頭沒擡，接著問。
“第二批呢？”
“第二批留著當行軍口糧的應急備用，出兵之後糧道容易被人掐，備用銀子放在輜重營最裡層的車上，不許動。”
陳子瀛在旁邊插了一嘴，語氣裡帶著幾分憋不住的亢奮。
“大帥，這是真的要去打馬英了？”
沈晝側過頭看了他一眼，淡然地反問了一句。
“你以為老子把裴家那群廢物做成刀把子，是為了擺著好看的？”
陳子瀛嘴角裂開，那道橫貫麵頰的舊刀疤隨之綳了一下，他把橫刀拍了拍，發出一聲悶響。
“末將就是想親耳聽大帥說一句，這心裡踏實。”
向北陸在台階上也大聲應了一句。
“大帥，末將那五萬新兵憋了兩個月了，再不給他們找個地方發洩，老子壓不住那群小崽子，您快給話！”
沈晝沒有接他這句話，隻是在校場裡又走了半圈，最後站在了那麵綉著江南大營軍號的黑色大旗下麵，擡頭看了一眼旗麵，秋風把旗角吹起來，獵獵地拍了一下他的肩甲，隨即彈開。
他轉過身，對著高台上的向北陸，對著校場邊沿的陳子瀛和錢時雍，對著那三十六個方陣裡站著的五萬新兵，緩緩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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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卯時，全軍在北校場集結。”
“著全副甲胄，帶足三月的口糧。”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從喉腔裡壓著底氣推出來，落進這片寒風凜冽的校場裡，清清楚楚地傳進了每一個人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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