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爛泥之師，紙糊防線一觸即潰
武安軍大營。
潭州城外二十裡的平原上，連綿數裡的軍帳在晨霧中歪歪斜斜地排列著。
帳篷的布麵上長滿了灰綠色的黴斑，幾根斷裂的營樁用麻繩胡亂纏著，風一大便搖搖欲墜。
馬英在前夜那場荒唐的慶功酒宴之後，終於想起來要整軍備戰這回事。
左廂兵馬使李順帶著一隊親兵衝進了兵甲庫房，剛把庫門推開就被撲麵而來的一股鐵鏽與黴腐氣味嗆得連連後退。
他捂著鼻子走進去，火把的光芒照亮了庫房深處那堆積如山的破爛裝備。
橫刀的刀刃上銹跡斑駁到連磨刀石都救不回來，皮甲的肩帶和腰扣全部脆得一扯就斷。
僅有的幾百副鐵甲更是慘不忍睹，甲片之間穿綴用的鐵環已經被潮氣腐蝕得一碰就碎成粉末。
李順抄起一副鐵甲抖了一下，嘩啦啦掉了半邊甲裙在地上，他的臉色當場就綠了。
“這他娘的上戰場還不如穿棉襖，好歹棉襖扯不爛。”
但備戰的命令已經下了，將領們壓根沒有時間去修繕這些垃圾裝備。
張定邦帶著兩百名親兵騎著快馬衝出了大營，卻不是去偵察敵情，而是如同一群餓狼般撲進了潭州城外的村落之中。
村口的老柳樹下，幾個正在曬秋糧的老漢被馬蹄聲驚得擡起了頭，還沒看清來人，粗壯的麻繩就已經套上了脖子。
“別他娘的磨蹭，能喘氣的全部帶走，大帥要擴軍！”
張定邦騎在馬上指揮著親兵將村裡的青壯年從竈台邊從田埂上從茅廁裡一個個拖了出來。
白髮蒼蒼的老翁被踹倒在地上，懷裡抱著的孫子被一把奪了過去，那個還沒長齊牙齒的稚童哇哇大哭著被麻繩串上了。
一個看起來至少有七十歲的駝背老漢被親兵一腳踹進了隊列裡，老漢的腿都站不直。
旁邊一個校尉皺了皺眉，湊到張定邦馬前。
“都虞候，這老頭連走路都費勁，抓去大營能幹什麼？”
張定邦從馬上俯下身，一拳砸在那校尉的頭盔上。
“你管他能幹什麼，上麵要的是人頭數，少一個人頭老子拿你的腦袋頂上去，懂不懂！”
校尉捂著被砸歪的頭盔不敢再吭聲，低著頭去繩子串人。
半天時間不到，三個村子被搜颳了個乾淨，四百多個老弱病殘被繩子拴成了一長串，踉踉蹌蹌地被驅趕回了大營。
這些人裡最年輕的不過十三四歲，最老的已經鬚髮皆白，走一步喘三步。
他們被塞進了那些黴跡斑斑的帳篷裡，每人丟了一根削都沒削乾淨的木棍就算是發放了武器。
營房裡的夥食更是令人髮指。
一口口大鐵鍋裡煮著的不是粥，是沙子與稗草的混合物，上麵漂著幾粒肉眼幾乎看不見的碎米粒，鍋底沉澱著厚厚一層黃泥。
一個被抓來還不到半天的年輕農夫，蹲在帳篷外麵端著一碗泥漿般的稀粥，喝了一口直接吐在了地上。
“這豬都不吃的東西，讓咱們拿命去拚？”
旁邊一個來了三個月的老兵趕緊捂住了他的嘴巴，壓低聲音連連擺手。
“小聲點，上個月有個弟兄罵了一句粥太稀，張都虞候直接把人拖出去打了三十軍棍，第二天人就沒了。”
與底層軍營的慘狀形成荒誕對比的，是潭州城內那些高級將領們依舊紙醉金迷的生活。
左廂兵馬使李順在檢查完兵甲庫那堆爛鐵之後，並沒有回營去想辦法解決裝備問題。
而是徑直帶著兩個親兵拐進了潭州城南的一條花街。
他摟著一個穿翠綠抹胸的清倌人，靠在畫舫的窗邊吃著鬆子糖，嘴裡還在跟旁邊的同僚大放厥詞。
“沈晝那點人馬算個球，等他走到咱們潭州，還不得脫層皮，到時候老子坐在城牆上看他哭都來不及。”
同僚夾了一塊蜜餞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接了一嘴。
“就是，潭州城牆三丈高，外麵還有兩道壕溝，他沈晝就是鐵打的也啃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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