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傍晚時分。
天邊的晚霞被染成了一片如血的殘紅，寒風裹挾著細碎的雪花，在京城的街道上打著旋兒。
“轟隆隆——！”
一陣沉悶而整齊的馬蹄聲和車轍滾動聲，打破了永寧侯府門前的寧靜。
霍淩淵騎著那匹純黑色的戰馬，走在隊伍的最前方。
他身後，是幾十輛裝得滿滿當當、用厚重油布蓋著的大闆車。
每一輛車上，都插著永寧侯府的黑底紅字大旗，在寒風中獵獵作響，張揚到了極點。
這是他從榮國府庫房裡，連本帶利“搶”回來的戰利品！
“侯爺回府！”
門房的親衛高喊一聲，聲震雲霄。
侯府厚重的朱漆大門緩緩打開，迎接他們凱旋的主人。
霍淩淵翻身下馬，將韁繩隨手扔給迎上來的小廝。
他大步流星地跨進大門，身上那股在榮國府發洩過後的煞氣，還沒完全散盡。
剛走過前院的影壁。
他的腳步，猛地頓住了。
二門的台階上。
站著一個小小的、穿著雪白狐裘大氅的身影。
是黛玉。
小丫頭不知道在這裡等了多久。
雪花落在她烏黑的頭髮上，鼻尖凍得有些發紅，但那雙清澈如水的大眼睛，卻一直眼巴巴地望著大門的方向。
當她看到那個高大偉岸的身影出現時。
那雙眼睛裡，瞬間綻放出了毫不掩飾的驚喜、崇拜，還有那種小女孩看到能夠保護自己的英雄時，特有的深深依賴。
霍淩淵的心，就像被什麼東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那股在榮國府麵對賈政等人時的暴戾和殺意，在這一瞬間，如同冰雪遇上了暖陽，消散得無影無蹤。
他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腳步，連呼吸都放輕了。
“霍叔叔！”
黛玉像一隻輕盈的小燕子，提起裙擺，噠噠噠地跑下台階，迎了上去。
“怎麼站在這裡吹冷風？”
霍淩淵皺起眉頭，語氣裡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責備和心疼。
他伸出那雙剛剛還在拔刀威脅朝廷命官的大手，極其自然地將黛玉冰涼的小手，包裹在自己的掌心裡。
“玉兒聽說……霍叔叔去榮國府，替我娘親討回公道了。”
黛玉仰著小臉，聲音軟糯糯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音。
她在暖閣裡，聽管家霍忠說了外麵的事。
她知道，這個男人，為了她，不僅當街打了賈政的臉，還帶兵包圍了榮國府，逼著他們把當年占林家的便宜，連本帶利地吐了出來。
在林家，哪怕是父親林如海，也因為顧忌著文官的體麵和賈家的勢力，從未如此強硬地為母親出過頭。
而他，一個毫無血緣關係的“叔叔”，卻為了她，敢與天下人的悠悠眾口為敵。
“討點利息罷了。”
霍淩淵冷哼一聲，“他們欠林家的，欠你的，本侯遲早有一天，讓他們拿命來還。”
黛玉看著他冷硬的下頜線，和額角因為一路騎馬而滲出的細密汗珠。
她突然鬆開了一隻手，從袖口裡，掏出了一方綉著青竹的素白絲帕。
然後。
在霍淩淵錯愕的目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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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丫頭輕輕踮起腳尖，伸出纖細的手臂。
她將那方帶著淡淡葯香的絲帕，極其輕柔地，貼在了他那常年緊繃的額角上。
“霍叔叔，辛苦了。”
她的聲音，輕得像一陣微風。
但那雙近在咫尺的、亮晶晶的星星眼，卻彷彿帶著某種緻命的魔力，瞬間擊穿了霍淩淵所有的心理防線。
“轟！”
霍淩淵隻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
一股從未有過的、陌生的熱流，從心底猛地竄了上來，直衝四肢百骸。
他……堂堂大周戰神。
在戰場上麵對千軍萬馬眉頭都不皺一下的活閻王。
竟然在這一刻，慌了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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