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內的空氣凝固得像一坨冷掉的生鐵。
王嬤嬤僵在原地，手裡還保持著遞碗的姿勢，指尖控製不住地打顫。
瓷碗邊沿的熱氣騰騰，但在林清樾那雙冷寂的眸子注視下，這股熱氣竟像催命的白煙。
林如海在旁邊坐著，手心已經滲出了冷汗。
他雖不完全聽懂兒子口中的“清算”為何意，卻被那股肅殺之氣震住了。
“大爺……您這說的是什麼話，老奴心都碎了。”
王嬤嬤眼珠一轉，開始拍著大腿哭天搶地，那是老派刁奴最擅長的混淆視聽。
“太太臨終前抓著老奴的手，讓老奴護著姑娘，這葯要是耽誤了，老奴怎麼有臉見太太啊！”
“臉這東西，你既然不要，我就幫你撕了。”
林清樾不為所動，他緩緩伸出手，精準地扣住了王嬤嬤的虎口。
力道極大，像是鐵鉗死死鎖住了關竅。
王嬤嬤疼得慘叫一聲，手上一鬆，那碗黑漆漆的葯汁直接易了主。
林清樾穩穩接住葯碗，指尖在碗底轉了半圈，動作優雅得像是在實驗室裡調試試劑。
“這葯，我替玉兒收了。”
他轉頭看向林如海，眼裡的冰冷散去半分，透出一抹讓長輩安心的從容。
“父親，玉兒身子骨弱，受不得這般厚葯猛火，我想親自盯著她服下。”
林如海此時對長子已是盲目信任，當即點頭。
“也好，你這個做哥哥的有這份心，敏兒在地下也該欣慰了。”
他壓根沒瞧見，林清樾在轉身的一瞬，動作極其隱秘。
林清樾右手微揚，衣袖掩護下，一小團吸水性極佳的藥棉在葯汁裡沾了一點。
隨後，那團藥棉被他順手塞進了隨身帶著的一個密封小玉瓶裡。
這是他在現代帶博士生做田野調查時養成的習慣，凡事留樣，證據說話。
“王嬤嬤，你先下去。”
林清樾盯著那縮成一團的婆子，語氣平淡得沒有一絲波瀾。
“地牢那邊，我會讓林福陪你‘聊聊’，在此之前，別讓我聽見你在外麵亂吠。”
王嬤嬤這下是真的癱了，整個人像攤爛泥，被兩個身強力壯的林府家丁架了出去。
待眾人退散，書房裡隻剩下父子二人和年幼懵懂的黛玉。
林清樾將葯碗放在案頭，摸了摸黛玉的頭，眼神裡滿是疼惜。
“玉兒乖，這葯裡有蟲蟲，咱們等會兒喝甜甜的露水好不好？”
5歲的黛玉瞪大眼睛，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哥哥說有蟲蟲，那玉兒就不喝，玉兒聽哥哥的。”
清樾溫柔地笑了笑，可等他轉過身麵對林如海時，那笑意瞬間被理性取代。
“父親，您在書房歇著，我想去廚房轉轉。”
林如海愣了下，“去廚房做什麼？想吃什麼吩咐下人便是。”
“我想看看，咱們林家的鍋裡，到底煮著誰家的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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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樾丟下這句意味深長的話，拎起那空了大半的葯碗，邁步走進了夜色裡。
此時已是後半夜，揚州林的府上下一片寂靜。
隻有幾盞搖晃的白紙燈籠，在風裡發出令人不安的“沙沙”聲。
林清樾避開了遊廊裡的守衛，步履輕盈得像一隻掠過水麵的寒鴉。
作為博導，他不僅精通古典文獻，對社會學和行為心理學也頗有造詣。
他太清楚這些內宅暗箭的藏身之處了。
離廚房還有三十步，一股混雜著油煙、柴薪和微苦藥味的複雜氣息便鑽進了鼻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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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樾停住腳，在那股濃鬱的味道中，精準地捕捉到了一絲不和諧的辛辣感。
那是“消骨散”特有的重金屬氧化味，即便隔著厚重的鍋蓋，也瞞不過他的專業嗅覺。
廚房內，燭火忽明忽暗。
竈台前有一個臃腫的身影正背對著門口，在那兒鬼鬼祟祟地忙活著。
那是府裡的二廚張氏，原本是王嬤嬤舉薦進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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