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光,正一點點撕開雲翳。
林清樾坐在貢院的號房裡,指尖搭在粗糙的桌沿上,感受著那股子陳年的涼意。
昨夜的揚州城,因汪家的倒台而徹底沸騰,可這考場內,依舊是死寂得壓抑。
巡考的衙役剛換了班,靴子踩在石闆上的聲音,在晨霧裡顯得格外空洞。
林清樾提起筆,看著試卷上最後一道大題。
《論民生與法律之邊界》。
這道題,在這個講究“禮治”重於“法治”的時代,無異於一道送命的死題。
答深了,那是觸動皇權;答淺了,便是平庸無奇。
可在林清樾眼裡,這不過是他前世講義裡的第一章導論。
他蘸了蘸墨,眼神裡透著一股子學術上的冷冽與狂熱。
“法者,天下之準繩也。”
第一筆落下,筆鋒如刀,劃破了宣紙的寂靜。
他沒有複述那些陳腐的聖賢之言,而是直接利用博導級的邏輯,解構了基層治理的漏洞。
“民之生計,非法之禁錮;法之威嚴,實民之依靠。”
他寫的是法治的邊界,實則是在文章裡埋下了一根根針對舊勢力的刺。
此時,主考官學政大人正緩步走入壬字區。
他原本有些疲憊,卻在經過壬字三號房時,生生停住了腳步。
“又是此子?”
學政大人挑了挑眉,目光在林清樾蒼白卻極其沉穩的臉上停留了片刻。
他忍不住俯身,看向那張已經寫了大半的卷麵。
隻一眼,老學政的瞳孔猛地收縮,鬍鬚跟著劇烈顫抖起來。
“以法禦民,不如以法護民?”
學政大人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這一句,簡直是捅破了天。
可他順著那嚴絲合縫的邏輯往下讀,卻發現自己竟然找不到半點反駁的空隙。
林清樾的筆沒停,他在卷末神來一筆,將汪家倒台的案件邏輯隱晦地嵌入了“法治閉環”的論證中。
這不僅是答題,這是在向全揚州府的官員,交出一份完美的“判決書範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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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利用這種方式,隔空坐實了汪德宏誣告生員、幹擾國本的死罪。
“妙啊……當真是以筆為刀,殺人於無聲。”
學政大人喃延著,看向林清樾的眼神已經從欣賞變成了敬畏。
他知道,這篇文章若是呈到京城,怕是那些大理寺的老狐狸都要集體汗顏。
“大人,時辰快到了。”
隨從小聲提醒,學政大人才恍然驚覺,自己竟然在號房前站了半個時辰。
他深深看了林清樾一眼,沒說話,隻是鄭重地整理了一下官服,轉身離去。
林清樾落下最後一筆,長舒一口氣,將毛筆穩穩地擱在筆架上。
“這一局,徹底鎖死了。”
他看著墨跡漸幹,腦海中模擬著汪德宏在死牢裡的最後掙紮。
邏輯是不會騙人的,隻要動量守恆,該掉的腦袋,一個也跑不掉。
交卷的鑼聲響起,林清樾步出貢院,正好迎上第一縷燦爛的朝陽。
大門外,林府的馬車前,林如海正負手而立。
“樾兒,考完了?”
林如海走上前,眼裡全是老父親的忐忑。
“考完了,父親,咱們林家的案首,如今可以換個更大的牌匾了。”
林清樾笑了笑,那笑容裡透著股子掌控全局的淡然。
林福在旁邊忙不疊地接過籃子,嗓門響亮得半條街都聽得見:
“大爺受累了!全府上下都備好了席麵,就等您回去了!”
馬車調轉方向,揚州城的百姓紛紛避讓,指指點點中全是敬畏。
誰都知道,林家那個十二歲的少年,隻用了三場考試,就把揚州第一鹽商給整塌了。
半個月後。
放榜之日,揚州府門前的人潮如洪水決堤。
“開了!開了!”
不知是誰喊了一嗓子,全場死寂,唯有紅紙攤開的嘩啦聲。
林清樾的名字,如同一柄重劍,穩穩地橫在第一行的最頂端。
縣試案首,府試案首,院試案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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