揚州碼頭。
江風卷著殘餘的紙錢灰，在空蕩蕩的街道上打著旋兒。
林府的大門敞開著，下人們正吆喝著搬運最後幾口木箱。
林如海站在階上，看著那些被擡上官船的“重物”，眼底劃過一抹疑慮。
“樾兒，你確定這些東西，能瞞得過那雙精明的眼睛？”
林如海壓低了聲音，指了指那些看起來沉重、實則塞滿了舊報紙的箱子。
林清樾理了理袖口，神色淡然得像是在看一場已經排練好的學術報告。
“父親，王夫人盯著的是咱們的‘利’，而非咱們的‘根’。”
“利若太盛，不僅招風，還會招狼。”
清樾轉過頭，看向正在船頭忙碌的林福。
“林福，那一箱‘石頭’擡穩點，別讓人瞧出分量不對。”
林福應了一聲，指揮著四個大漢裝模作樣地擡起一口貼著封條的巨箱。
他們走得極慢，腰彎得很低，每一步都踏得甲闆咯吱作響。
在不遠處的暗巷裡，幾雙賊溜溜的眼睛正死死盯著這一切。
那是賈府派來打聽虛實的“眼睛”。
“瞧見了麼？林家也就剩幾箱子重物了。”
“估摸著是些搬不動的舊瓷器，汪家倒台，林家怕是也跟著賠了不少。”
這些議論聲，一字不差地落入了林清樾的耳中。
他嘴角微微勾起。
這就是博導級別的“信息不對稱”陷阱。
“沈老，剩下的事，就託付給您了。”
林清樾對著剛下轎的沈老首輔微微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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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老懷裡揣著一份剛簽署的《江南商號聯保協議》。
老頭子笑得像隻老狐狸，指了指清樾，滿臉無奈。
“你這孩子，當真是要把江南的銀子都變成紙啊。”
“沈老，那不叫紙，那叫‘大陳銀行信用憑證’。”
林清樾從袖中抽出一疊特製的桑皮紙。
上麵蓋著沈老的私印、知府的官印，以及江南六大望族的族印。
這是他在這一周內，利用“案首”名望和沈老的背書，突擊完成的“資產證券化”。
林家在揚州、蘇州、杭州的所有實產，已經全部拆分。
店鋪、田莊、鹽場，全部折算成了錢莊的乾股。
林家帶走的，僅僅是幾十張輕飄飄、卻能隨時調動百萬金銀的契約。
“父親，您看這張。”
林清樾將其中一張麵值五萬兩的“匯票”遞給林如海。
“這上麵有沈家和各大商會的聯保。”
“咱們在京城缺錢了，隻需憑票在江南商號取錢。”
“若是有人查咱們的箱子，隻能查到幾箱子舊書和石刻。”
林如海接過那張紙，指尖在朱紅的印章上摩挲。
他雖然不完全懂什麼是“證券化”，但他懂什麼是“隱形財富”。
“你是想讓賈家覺得，咱們是落魄入京？”
“不僅落魄，咱們還得‘清貧’得有風骨。”
林清樾笑著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王夫人那種性子，咱們若是帶金山進去，她會想方設法‘代管’。”
“咱們若是帶書山進去，她隻會覺得咱們是累贅。”
“等她徹底對咱們放下戒心，那才是收債的最佳時機。”
這種“離岸金融”的邏輯，在博導眼裡隻是入門級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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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大陳朝，這簡直是給貪婪的勛貴們布下了一個絕戶計。
“大爺，東西點齊了，一共五十六箱‘古籍’，三十箱‘舊物’。”
林福顛兒顛兒地跑過來，臉上的表情演得極像。
那是三分不甘、七分落寞。
“走吧，再不走，江水的潮氣要把‘家產’都銹爛了。”
林清樾調侃了一句，引得林如海也跟著笑出了聲。
官船緩緩起錨，船頭的“林”字大旗在江風中猛地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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