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蓉在驛站裡嚎得像個被踩了尾巴的鵪鶉。
那淒厲的動靜穿透了薄薄的木窗，被運河上的水汽一衝，散得乾乾淨淨。
林清樾坐在艙房的搖椅上，隨手合上手中的《鹽鐵論》。
他嘴角掛著那抹標誌性的、帶著點科研審視感的殘忍笑容。
“大爺，賈蓉那信怕是已經發回京城了。”
林福垂著手立在一旁，臉上的褶子都透著一股子揚眉吐氣的舒爽。
林清樾輕笑一聲，指尖在紅木案幾上輕輕敲擊。
“發了好，不發，王夫人怎麼知道她送來的‘點金手’變了‘賠錢貨’呢？”
“咱們這一局，玩的就是個‘信息差’。”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向不遠處已經掛滿紅綢的揚州大碼頭。
今日，是林府舉家進京的正日子。
岸邊，黑壓壓的人群幾乎要把青石堤岸踩塌了。
除了巡鹽衙門的官差，半個揚州的讀書人都到了場。
林清樾換了一身嶄新的月白暗花蟬翼紗長衫，腰間紮著如意紋束帶。
原本還有些稚嫩的少年身形，在這一身行頭的襯托下，竟透出一股子孤傲的文人風骨。
“樾兒，東西都點齊了。”
林如海從後艙走出來，神色複雜地看著長子。
他這輩子經歷過無數次離別，卻從未有哪一次像今天這樣，心裡底氣足得嚇人。
父子二人相繼走下跳闆，岸邊瞬間響起了一陣如同潮水般的嗡鳴。
“快瞧！那就是林家的麒麟子！”
“十二歲的小三元，大陳朝多少年沒出過這樣的神童了？”
林清樾麵不改色，在一片敬畏的目光中步履從容。
他在現代見過比這大得多的學術報告廳，這種場麵，對他來說隻是“日常”。
就在車隊準備啟程時，遠處人群中突然裂開了一道縫。
一輛極其低調、甚至有些簡陋的青綢小轎緩緩停下。
轎簾掀開，走出來一個鬚髮皆白、精神矍鑠的老者。
“沈老！”
林如海驚呼一聲，緊接著快步迎了上去。
岸邊的讀書人呼啦啦跪了一地，噤若寒蟬。
來人正是緻仕在家的前任首輔，大陳朝文壇的定海神針——沈懷古。
老頭子不理會眾人的跪拜，徑直走向林清樾。
他手裡攥著一個灰撲撲的布包，看著並不起眼。
“清樾，老夫這雙腿，本是不打算再走這碼頭的石闆路了。”
沈老笑得有些戲謔，眼神裡卻全是掩不住的激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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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樾規規矩矩地行了個弟子禮，語氣溫潤。
“勞煩沈老親自相送，晚輩實在受寵若驚。”
沈老嗬嗬一笑，拉住他的手，將那個布包重重地塞進他懷裡。
“受寵若驚？你這小子在老夫那兒偷茶喝的時候，可沒見半點驚色。”
他收起笑容，神色變得異常凝重，湊近了清樾。
“京城那地方，脂粉氣太重，容易熏瞎人的眼。”
“老夫這兒有三封信，你收好了，不到緊要關頭，別露出來。”
林清樾感受著懷裡沉甸甸的分量，眼神微凝。
他知道，這三封信，恐怕就是他在京城翻雲覆雨的入場券。
沈老指了指布包，壓低聲音，語氣裡透著股子老謀深算的幹練。
“第一封，是給當朝首輔周大人的。”
“那老頭子當年欠過我一條命，他在朝堂上一句話，能頂你寫一百篇策論。”
林清樾點了點頭，這是他在官場站穩腳跟的“背書”。
“第二封，是給大理寺卿秦大人的。”
“秦老頭是個鐵麵無私的軸性子，最恨的就是勛貴違法。”
沈老眼裡閃過一抹狠色，那是對四大家族的某種預判。
“賈家那些爛賬，若是到了他手裡，天王老子也保不住。”
林清樾心裡暗笑，這簡直是為王夫人量身定做的“大禮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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