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酒穿腸的灼痛感還殘留在喉間,冰冷的絕望,裹著滔天恨意,將聶慎兒的意識徹底吞沒。
她記得監牢裡的斑駁牆壁,記得竇漪房端著毒酒站在她麵前時,眼底那抹複雜難辨的愧疚,更記得自己臨死前的不甘與怨毒。
她這一生,父母為救杜雲汐慘死,自己跌沛流離到青樓,而她杜雲汐居然最後成了大漢皇後,還親手賜死了她。她愛過呂祿,攀附過劉盈,算計過劉恆……算盡人心,到頭來卻落得個身敗名裂、飲毒而亡的下場。
憑什麼?
憑什麼杜雲汐能坐擁後位,享盡榮華,而她聶慎兒,隻能落得屍骨無存?
那股恨意幾乎要撕裂魂魄,下一秒,冰冷潮濕的江風撲麵而來,夾雜著江水的鹹腥,狠狠砸在她的臉上。
聶慎兒猛地睜開眼。
粗糙的木質船闆硌著她的脊背,四周是同被擄來的家人子的啜泣聲,江水拍打著船身,發出沉悶的聲響。
她不是死了嗎?
擡眼望去,一道熟悉的身影撲了過來,素白的手緊緊攥住她的衣袖,聲音帶著哭腔,滿是溫柔的安撫。
杜雲汐:" “慎兒”"
杜雲汐:" “別怕,姐姐會照顧你的”"
慎兒並沒有立刻回答杜雲汐的話,隻是茫然的看向四周,搖搖晃晃的官船,船艙裡,一群低聲啜泣的哭聲、議論聲,都要將她淹沒了。麵前是滔滔不絕的江水,拍打著船身發出沉悶的聲響,江風獵獵作響,扯得船帆鼓鼓作響。
她的身體一陣綿軟,病若遊絲,她應該是回到了自己身染瘟疫,去漢宮的路上。
看著眼前的杜雲汐,此刻的她還未改名竇漪房,眉眼間滿是青澀,眼底是對她的憐惜,還有一絲藏不住的,因自己父母救命之恩、她舅舅將自己丟棄而生的愧疚。
聶慎兒的目光落在她攥著自己的手上,前世的種種,如潮水般湧來……父母的鮮血,流離的苦楚,漢宮的傾軋,冷宮的絕望,還有最後那杯奪命的毒酒。
所有的依賴、柔軟、天真,在這一刻盡數碎裂,隻剩下淬了寒冰的狠戾。
力道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疏離,像在甩開一件令人嫌惡的物件。
杜雲汐的動作一頓,臉上的擔憂僵住,心頭莫名一緊。她的眼底是深不見底的冷寂,那眼神太過陌生,彷彿隔著血海深仇,讓她心口的愧疚驟然翻湧,堵得她喘不過氣。
杜雲汐:" “慎兒?”"
杜雲汐輕聲喚她,語氣裡多了幾分無措。
聶慎兒擡眸,江風拂動她鬢邊的碎發,遮住了眼底翻湧的恨意,她的唇角微微勾起,扯出一抹冷笑。
慎兒:" “照顧我?”"
前世她也說護著自己,最後卻親手送她上了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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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她沒有說出口,可那眼神裡的嘲諷與寒意,已經讓杜雲汐麵色發白。
杜雲汐張了張嘴,想要辯解,卻不知為何,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心底的愧疚如同藤蔓瘋長,纏繞著她的心臟,讓她莫名覺得,自己好像早已虧欠了眼前人千般萬般。
杜雲汐:" “都是我的錯”"
杜雲汐:" “原諒我好嗎?”"
慎兒現在已經沒有力氣,與她爭辯什麼原不原諒的,恨意夾雜著身體傳來的不適,怨恨的看著杜雲汐。
慎兒:" “你知道這些年我是怎麼過的嗎?”"
慎兒:" “憑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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