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序入春,料峭寒風仍盤旋在漢宮簷角,卻擋不住萬物復甦的生機。冰封了一冬的護城河漸漸解凍,流水潺潺繞著宮牆流淌,柳樹的枝頭抽出嫩黃新芽,桃枝也鼓出點點花苞,隻待暖風一吹便要肆意綻放。
往日覆雪的宮道早已潔凈如初,青石闆縫隙間鑽出細碎青草,給森嚴冰冷的宮廷添了幾分鮮活氣息。
皇後和周采女這天同日臨盆,宮中人手一時調度不開,莫離便親自帶著慎兒與雪鳶前來,為周采女接生。
周采女的寢殿內門窗緊閉,卻擋不住刺骨寒意鑽入,空氣中瀰漫著濃鬱的血腥氣、苦澀的藥味,還有產婦身上滲出的冷汗腥氣,混雜在一起,令人作嘔。
殿內燭火昏黃搖曳,映得四壁斑駁,平日裡伺候周采女的宮人早已被調走,偌大的寢殿空蕩蕩的,連個端茶送水的人都沒有,隻有無盡的寂靜,襯得產婦的痛呼愈發淒厲絕望。
周采女躺在鋪著軟緞的拔步床上,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緊緊黏在身上,淩亂的髮絲黏在滿是淚痕的臉頰上,臉色慘白如紙,毫無血色。
她雙手死死抓著身下的錦被,指節因用力而泛白,青筋暴起,腹部陣陣劇痛席捲而來,像是有無數把鈍刀在反覆切割,每一次陣痛都讓她幾乎昏厥。
周采女:" “產婆……太醫……來人啊……救救我”"
她拚盡全身力氣呼喊,聲音嘶啞破碎,帶著無盡的恐懼與哀求,一聲接著一聲,在空曠的寢殿裡回蕩,卻始終得不到半分回應。殿外靜悄悄的,連腳步聲都聽不到,彷彿這座寢殿被整個漢宮拋棄,任憑她在生死邊緣掙紮哀嚎。
她知道自己在生產,知道腹中孩子即將降生,可身邊空無一人,無人相助,無人照料,巨大的恐懼攫住了她的心臟。
腹中劇痛越來越劇烈,她隻感覺自己渾身的力氣,一瞬間都被抽幹似的,眼前陣陣發黑,呼吸也變得急促艱難。
就在她意識漸漸模糊,即將撐不下去之際,寢殿緊閉的殿門終於被人推開,一陣沉穩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周采女艱難地擡眼望去,隻見莫離帶著聶慎兒和那個醜八怪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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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慎兒身著淺藍色宮裝,裙擺曳地,眉眼間依舊是那般明艷動人,隻是眼底深處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沉靜。她跟在莫離身後,目光掃過殿內狼藉景象,又落在痛不欲生的周采女身上,眸色無波,莫雪鳶則沉默侍立一旁,麵容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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