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激動得「蹬蹬蹬」跑回家,沒一會兒就攥著兩個暄騰騰的大白麵饅頭、一根還帶著泥星的紅皮甜薯衝了回來。
「平安娃,快拿著!這是嬸子剛蒸的饅頭,這甜薯也麵得很,你正在長身體,多吃點!」
「嬸子,嬸子,這可使不得!我自力更生,不要別人東西!這是您家的吃食,您快拿回家!」
柳平安嘴上拚命推辭,仰著圓臉,顯得又靦腆又懂事。
可他的眼睛,卻死死地黏在那白乎乎、胖嘟嘟的饅頭上,喉嚨裡「咕咚」一聲,悄悄咽了口唾沫。
這玩意兒,可比乾糧好吃多了!
李嬸子哪管這些,把東西往他懷裡一塞,扭著胖胖的腰肢,心滿意足地走了。
柳平安急忙把還熱乎乎的饅頭和紅薯往懷裡一揣,那模樣,活像揣了兩個絕世珍寶。
待人群散去,回到小茅屋,柳平安心潮澎湃,喜不自勝。
「嘿嘿,以後每天都有免費的雞吃了,還是桃花源人自願排隊送上門的!」
「喵嗚,這日子,絕了!」
肥貓也興奮地繞著他,不停地轉圈圈,尾巴搖得像個風車。
日食一全雞,雞腿管夠,雞屁股包銷,妙啊,妙啊!
一個月後。
十萬大山深處,一座陰森潮濕的洞府之中。
身形枯槁、賊眉鼠眼的黃大仙正氣得渾身發抖,根根鬍鬚都在顫動。
「豈有此理,豈有此理!」
他一腳踹翻身旁的石桌,「砰」的一聲巨響在洞府中迴蕩。
他怎能不氣,怎能不憋屈?
整整一百年的修行,竟被這般戲弄!
一個月前,他正在閉關,忽然感應到山外自己的小廟香火重燃,且日日都有血食供奉的願力傳來。
這本是天大的機緣!
凡人香火願力匯聚,足以助他突破修煉瓶頸,修成正果。
於是,這三十個深夜,他滿懷期盼,施展神通,從深山老林跋山涉水,千辛萬苦地趕到那座嶄新的廟宇。
可結果呢?
整整三十天,三十個夜晚!
每一次他興衝衝地趕到,祭壇上都隻剩下一個空蕩蕩的盤子!
別說雞肉了,連一根雞骨頭、一滴雞油都看不見!
那盤子被舔得鋥光瓦亮,簡直比他那張老臉還要乾淨!
「是哪個挨千刀的王八羔子!敢截你黃老仙的供品!」
黃大仙氣得雙目赤紅,周身妖氣沸騰。
他決定,今夜,無論如何都要親自去看看,到底是何方神聖,如此膽大包天!
是夜,月黑風高,更深露重
黑暗囂張跋扈地籠罩著四野,連鎮裡最凶的大黑狗都成了縮頭烏龜,早早躲進狗窩,不敢發出一聲犬吠。
柳平安從懷中扯出兩條褪色紅布,一條蒙在自己臉上,另一條係在肥貓圓滾滾的腦袋上。
一人一貓,打扮成牛圖馬麵形狀,熟門熟路地摸向了那座孤零零的黃大仙廟。
祭壇上,一隻由王屠夫家貢獻的、烤得金黃流油的蘆花雞,正被整整齊齊地放在盤子裡,散發出誘人的香氣。
他搓了搓手,嘿嘿一笑,正準備動手。
突然,一陣陰風「呼」地灌進廟門,吹得燭火瘋狂搖曳,幾近熄滅。
柳平安脊背一涼,隻覺得一股濕冷的吐息,輕輕貼上了自己的後頸。
一個陰惻惻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小娃娃!」
「這隻雞,是獻給我的嗎?」
柳平安嚇得一哆嗦,差點蹦起來。
他本能地回頭,隻見一個穿著土黃色道袍、尖嘴猴腮的「人」,不知何時出現在了他身後。
黑暗中,那「人」的一雙綠油油的眼睛正閃爍著森然的寒光,直勾勾地盯著他,更準確地說,是盯著祭壇上的烤雞。
換做別的孩子,怕是早就嚇得屁滾尿流,當場昏死過去。
可柳平安是誰?
活了不知多少歲月的老怪物,什麼場麵沒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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