貞祐二年,四月初六。
東征的日子到了,由副都管完顏德、管判劉永春提控,進討山東。
從事勤務的射糧軍,貼軍子弟不算。
三百乣軍,渤海漢兒,渤海人,奚軍,徐州漢兒,管轄女真,種種名目,全軍馬步甲士足足兩萬。軍資經竭力拚湊,可支一月。
將官均是氣色沉沉。
國勢至此,河北,遼東被掃得乾乾淨淨。宋軍在陝西、淮北騷動,西北更是空虛得對夏人壓迫在關西的兵勢沒有會戰之力。涇州,慶陽,保安州,會州,或破或陷。
誰都明白,山東再敗,讓漢兒成功建國,等待大金的,或許就是三二年,分崩離析。
而等待自己的,隻有無情處決!
出征的大將高官,隻是和親故拜別,一家子,想辦法安慰,誰的心裡都是惶惶慘澹。
軍士們沒空傷感。
各處軍營,旗號飄揚,大隊大隊的射糧子弟及胥吏出入,將一捆捆箭,箱箱工具還有糧食、帳篷、床板、藥料等等裝車起運。
饒是如此,貼軍像白蓮花,阿勒出還是背得滿滿當當。李慈的四身甲,一套馬甲,長短兵器七八件。還有三個人的生活用品,衣裳鞋子,缸碗,錘子繩子,柴刀,乾糧,雨衣雨篷。還有已發下,供突然戰使的一百支箭,一百斤馬料,已經需要騾子馱。
但兩人窮,隻能自己背。
戰馬雖然有三匹,但就是沒軍法,李慈也不會同意用軍馬。
「………使勁!」阿勒出扶著包裹,小心地往背上倒。
包裹緊實,頂部橫擔一捆箭,一口鐵鍋斜扣,用木擔架繫著。
白蓮花躬著上身,左手按著身旁台子,右按頭頂架子。咬著牙,膝蓋抖了一下又一下,最後還是連人帶包摔倒,坐在地上,帶著哭腔:「我背不起來,你把鍋卸了!」
「那誰背?」阿勒出道:「俺那個已經很重了,兵甲馬料全在俺那。」
他把杵棒放在手邊,將包裹弄上台:「起來,俺再幫你上。俺掌著輕重,你不要拿手扶,隻管使勁,等上背,俺立馬把杵棒給你。」
白蓮花爬起來,一身黃土:「背不起,你把鍋或者箭卸了,放他箭袋去。」
「人家沒發話,敢嗎?」
白蓮花要哭了:「真的背不起!」
阿勒出不為所動,轉身道:「那你看著辦吧,俺走了。」
白蓮花仿佛遭受了重擊,木然良久,拆開包裹,要把自己衣裳鞋子那些丟了。
急吼吼路過的崔世奇連連擺手:「背不起就走,回家去!馬上就要出發,都等你一個!」
「背得起,背得起。」白蓮花撅著屁股,渾渾噩噩的點頭。
崔世奇打量著她,低低一嘆,走上來:「俺那麼妹,也是你這般大……唉!仔細些。」
大手一抓,包架被他提回台,便大步離開。
「曉得。」白蓮花應了一聲,穿進包架。
終於,她嘴巴鮮紅,咬破了皮,蠕動起來:「我要有錢,我要出人頭地………」
牽著馬,杵著棒,深一腳淺一腳,匯入人流。
西北角,李慈站在人群裡,目送她消失,心有戚戚。
這錢,不好掙哪!
這麼背下去,背不到山東,這女人恐怕就要累死。
這時,崔世奇過來了。
李慈和各十將趕緊清點人數上報。
「一,二……」崔世奇數了一番,大聲點名:「周驢兒,梁柴棒,楊亮,楊玄素,朱弘義,朱弘正,郭都,李子川,蕭菩薩,張當……………蕭討,出來!「
李慈聽到喊自己部下,立刻全神貫注神。
被點的十三人出列。
崔世奇又來到李慈麵前:「俺曉得你也認字,懂不懂官家事?」
李慈迷惑:「比如?」
「軍將文官品級,職修,匯報章程。」
李慈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略知一二。」
「宣撫使按察使,哪個大?」
「一樣大?」
「猛安怎麼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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