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城水利投的辦公樓裡,空調吹著微涼的風,卻吹不散辦公室裡緊繃的氣氛。蘇永的辦公室寬敞明亮,辦公桌收拾得一絲不苟,牆上掛著幾幅水利工程的規劃圖,透著幾分嚴謹與威嚴。這時,辦公室的門被徑直推開,一個身材敦實、穿著深色西裝的中年人走了進來,臉上帶著幾分急切與不悅,正是沙南水建的副總經理王建凡。
他沒有絲毫客套,徑直走到蘇永對麵的椅子上坐下,動作乾脆利落,仿佛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氣場。坐下的瞬間,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包軟中華,隨手丟了一根給蘇永,自己也咬了一根叼在嘴裡,指尖摸索著打火機,剛要給自己點火,眼角餘光瞥見蘇永手裡的煙紋絲未動,連忙停下動作,陪著笑臉湊過去,給蘇永點燃了煙。
蘇永吸了一口煙,煙霧緩緩吐出,眼神淡淡的,用手指輕輕敲了敲辦公桌的桌麵,語氣裡帶著幾分戲謔與疏離:「王大老總,今天是什麼風,把你這位大忙人給吹到我這小辦公室來了?」他心裡清楚,王建凡向來眼高於頂,若非有急事,絕不會這般主動上門,還如此低聲下氣。
王建凡也不繞彎子,臉上的笑容瞬間斂去,開門見山說道:「蘇總,我今天來,是有件事想向您匯報,也想問問您,楊河電站的招標文件,怎麼突然改了那麼多?」他的語氣裡帶著明顯的質問,眼神緊緊盯著蘇永,生怕錯過對方臉上的任何一絲表情。
這事要從昨天說起,王建凡跟蹤了整整兩年的楊河電站項目,終於迎來了招標掛網的日子,他得知消息後,第一時間打開招標文件,可一看之下,整個人都懵了——招標文件裡的幾個關鍵條款,竟然被大幅修改,與之前他拿到的徵求意見稿出入極大,很多原本對沙南水建有利的條款,要麼被刪除,要麼被調整。他當即就找到了招標代理公司詢問,對方隻含糊其辭地說是業主單位的指示,無奈之下,他今天一上班就急匆匆跑到蘇永的辦公室,想討個說法。
蘇永臉上依舊掛著淡淡的笑容,不急不緩地解釋道:「王總,這你就有所不知了,這次修改招標文件,也是省廳的要求,我們也沒辦法。省廳說了,楊河電站這個項目,總投資差不多十個億,是省裡重點扶持的水利工程,必須找一家實力雄厚、經驗豐富的公司來承建,不能有半點馬虎。我們公司董事會反覆研究、權衡之後,才對幾個關鍵條款做了修改,都是為了項目能順利推進。」
「省廳的要求?」王建凡皺起眉頭,語氣裡滿是質疑,「不可能吧,我來你辦公室之前,剛給金副廳長打了電話,他壓根就不知道修改招標文件這回事。」他早就料到蘇永會拿省廳當藉口,來之前就已經給金副廳長通了氣,金副廳長正好分管沙南水投集團,如果是省廳的要求,金副廳長肯定知道這事,但金副廳長的答覆很明確,他從未下達過修改招標文件的指令。
蘇永的臉色微微一沉,內心泛起一絲不悅。省廳的圈內人都知道,王建凡是金副廳長的連襟,靠著這層關係,沙南水建在省內拿了不少水利項目,向來飛揚跋扈。如今王建凡搬出金副廳長,明顯是在給他施壓。但蘇永也不示弱,語氣依舊平靜,卻帶著幾分不容置喙的強硬:「王總,這麼點瑣碎的小事,我們也不好特地驚動金副廳長,畢竟隻是招標文件的細節調整,我們公司董事會就有權決定。更何況,這次修改之後,按理說對你公司投標也沒有什麼影響,你何必這麼較真?」
「我的蘇總啊,怎麼可能沒影響!」王建凡急了,聲音陡然提高了幾分,伸手拿起放在辦公桌上的招標文件,快速翻到被修改的部分,遞到蘇永麵前——那些修改的地方,他已經用紅筆密密麻麻地做了標記,格外醒目,「你自己看,這三條修改,明擺著就是針對我們沙南水建,就是對我們不利!」
他指著第一條標記,語氣急促地說道:「你看,投標報價的比重,從原來的70%改成了40%,這意味著報價不再是中標關鍵,我們原本準備的低價策略,根本派不上用場!」接著,他又指向第二條,「還有業績這一條,原來隻是近五年有相關水利工程業績就可以加分,總分不超過兩分,現在加分上限改成了五分,而且要求的業績規模也提高了!」
最後,他指著第三條新增的條款,臉色愈發難看:「最過分的是這個,還新增了一條加分項,就是三年內獲得『大禹獎』一次加兩分!蘇總,你也清楚,『大禹獎』是國內水利工程的最高獎項,我們沙南水建這三年沒拿過這個獎,省內除了中水公司那個央企,其他幾家單位三年內也都沒有拿過大禹獎!這三條一改,我們怎麼和中水公司競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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