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的時候，隊伍撤回了黃崖底。
戰士們渾身是血，有鬼子的，也有自己的。楊秀川看著擔架上抬下來的傷員，臉上的笑容慢慢僵住。
“犧牲多少？”他問王新亭。
王新亭手裡拿著剛統計上來的數字，聲音低沉：“犧牲一百三十七個。重傷二十一個，輕傷五十六個。”
楊秀川接過那張紙，一個個名字看過去。張鐵柱站在旁邊：“支隊長，一營犧牲的十二個裡，有七個是當初從670團帶出來的戰士...”
“繳獲呢？”楊秀川放下紙。
“斃敵九百多人，繳獲步槍三百八十支，輕機槍六挺，重機槍兩挺，山炮一門，炮彈十二發。”
王新亭頓了頓：“彈藥車上的子彈和手榴彈還沒清點完，估摸著最少也有三萬發。”
楊秀川點點頭：“鬼子屍體處理了嗎？”
陳鋒走過來，臉上被煙熏得黢黑：“按你的吩咐，都扒了軍裝，武器拿走，屍體擺在路邊了。支隊長，這一仗打下來，鬼子那兩個大隊算是廢了，咱們撤退的時候，他們連追都不敢追。”
“那是被打怕了。”楊秀川轉身看向村口，那裡黑壓壓站著一群人——是老鴉溝俘虜的那四百多個偽軍。
王新亭看著楊秀川：“這些人怎麼處置？四百六十五個，比咱們一個營人還多。要是鬨起來...”
楊秀川徑直朝那群人走去。偽軍們蹲在地上，雙手抱頭，一個個嚇得瑟瑟發抖。見楊秀川過來，有幾個腿一軟，直接跪下了。
“長官饒命，長官饒命啊，”
楊秀川站在他們麵前，沉默了好一會兒，突然開口：“都站起來。”
沒人敢動。
“我讓你們站起來，”楊秀川提高了聲音。
偽軍們這才哆哆嗦嗦站起來，頭還是低著。楊秀川從排頭走到排尾，目光掃過每一張臉。這些人大多二十出頭，身上的軍裝破破爛爛。
“知道為什麼抓你們嗎？”楊秀川問。
一個膽大的小聲說：“因...因為咱們當了漢奸...”
楊秀川罵道：“當漢奸是該死，抓你們，是因為你們拿著槍，對著自己的同胞，你們的爹娘、兄弟姐妹，都是中國人。可你們呢？幫著小鬼子，欺負中國人，”
有人開始抹眼淚。
“現在給你們兩條路。”楊秀川豎起兩根手指，“第一，參加八路軍，打鬼子，贖罪。第二，我可以放你們回家，但得保證，從今往後再也不當漢奸。”
人群騷動起來。有人小聲問：“長官...真的能回家？”
“我楊秀川說話算話。”楊秀川說，“想回家的，站左邊。想參加八路軍的，站右邊。”
人群猶豫了一會兒，開始移動。大約有二百人站到了左邊，二百六十多人站到了右邊。楊秀川注意到，站右邊的多是年輕的；站左邊的多是年紀大的，或者身上有傷的。
“好。”楊秀川對王新亭說，“政委，安排人送他們出根據地。記住，登記姓名住址，告訴他們，再當漢奸，下次見麵就不客氣了。”
“那右邊的呢？”
“編入新兵營，集訓三個月。”楊秀川看向那些選擇留下的偽軍，“不過我醜話說在前頭——八路軍不養閒人，更不養慫包。訓練跟不上，紀律守不住，一樣滾蛋。”
“報告，”一個瘦高個突然站出來，“長官，我...我有話說。”
“說。”
“我叫劉長順，原來是東北軍的，隊伍打散了，被鬼子抓了壯丁。”瘦高個挺直腰板，“我不是孬種，隻要長官給我槍，我第一個打鬼子，”
楊秀川看著他：“會打槍？”
“會，擲彈筒、輕機槍都會，”
“好。”楊秀川點頭，“劉長順，出列。還有誰有專長的？會打機槍的、會使炮的、會開車的、會修槍的，都站出來。”
陸陸續續又站出來三十多人。楊秀川讓陳明遠一一登記，然後對王新亭說：“這些有專長的，直接編入各營。其餘的，由你負責集訓。”
中午，支隊部開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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