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崖底獨立縱隊指揮部，楊秀川坐在粗糙的木桌前，麵前攤著幾張紙。
“秀琴吾妹見字如晤……”
鉛筆在紙上停了下，又劃掉。太文縐縐了，妹妹認字不多。
重新寫道：“秀琴，我是你哥。最近可好？李雲龍那小子沒欺負你吧？”
楊秀川嘴角抽了抽，覺得這語氣又太隨便了。他揉掉紙團，第三次下筆：
“秀琴，見信好。哥在晉東南一切都好，部隊也壯大了。有幾件事要囑咐你，務必照辦。”
“第一，每天監督李雲龍認字，最少十個。我留他那本《常見軍事術語手冊》，必須一個月內學完。”
“第二，讓他每天寫五十個字，寫不好就重寫。別心疼紙，我這給你捎去。”
“第三，給他留的那本小冊子，讓他每三天讀一章，讀完了跟你講講什麼意思。講不明白，你就說他不如咱村口阿黃機靈。”
寫到這兒，楊秀川差點笑出聲。他能想象李雲龍那張黑臉憋得通紅的模樣。
“秀琴，這事關重大。李雲龍是塊好料子，但得打磨。你現在不管，將來他帶兵打仗吃了虧，心疼的還是你。就說是我說的，他要是不聽，我下次見他，親自‘教’他認字。”
落款處，他寫下“兄秀川”，想了想又添上一句：“附：獨立縱隊現在有三千多人了，告訴他，別眼紅。”
信紙折好塞進信封，楊秀川喊了聲：“通訊員，”
“到，”門外跑進來個半大小子，軍裝袖口挽著，露出精瘦的胳膊。
“這封信送到趙家峪，親手交給我妹妹楊秀琴。”楊秀川遞過去，“路上小心，注意安全，同時掃聽掃聽外麵的信息。”
“是，”通訊員敬了個禮，轉身就跑。
“等等。”楊秀川叫住他，從抽屜裡摸出兩塊繳獲的吃的：“帶著路上吃。”
“謝謝司令員，”少年眼睛一亮，接過餅子揣懷裡，一溜煙消失在夜色中。
楊秀川站起身，走到牆邊掛著的地圖前。上麵標注著敵我態勢——長治、潞城、襄垣、晉城，四個縣城像釘子一樣釘在晉東南。
“三千人，還是不夠。”
“什麼不夠？”政委王新亭推門進來，手裡端著兩個搪瓷缸子，熱氣騰騰。
楊秀川接過缸子，裡麵是煮過的小米粥：“兵力不夠，乾部更不夠。老蔣要是知道咱們三千人就敢叫縱隊，估計得氣樂了。”
王新亭笑了笑，在桌邊坐下：“一步一步來。你找我來，是為了培訓班的事？”
“對。”楊秀川喝了一口粥：“咱們現在三個團，團長營長都是戰場打出來的，勇氣有餘，戰術不足。張鐵柱衝鋒陷陣是把好手，可你讓他講講迂回包抄的理論依據，他能把眼珠子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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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大同好點，能認幾個字。王大山嘛……”楊秀川搖搖頭：“帶遊擊隊在行，正規戰還得調教。”
王新亭點頭：“所以你想辦個培訓班？可眼下鬼子剛退，三十六師團吃了虧，說不定什麼時候就卷土重來。這時候把乾部集中起來學習，萬一有情況……”
“所以才要快。”楊秀川放下缸子，“短期集訓，七天。白天訓練，晚上學習。我親自講課。”
王新亭挑眉：“司令員，你可是要指揮全局的。”
“我知道。”楊秀川在地圖前：“所以培訓班就在黃崖底辦，離指揮部二百米。有情況，五分鐘就能到位。”
他轉身看著王新亭：“政委，你知道咱們和鬼子最大的差距在哪兒？”
“裝備？補給？”
楊秀川敲了敲桌子：“是體係。鬼子一個聯隊，從聯隊長到小隊長，都可能受過正規軍事教育，懂戰術配合，知道什麼時候該衝，什麼時候該撤。咱們呢？全靠指揮員個人能耐。李雲龍那種打法，贏了是英雄，輸了就全搭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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