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他住進了北京三〇一醫院。
住院期間，李雲龍從外地專程趕來，陪他坐了整整一個下午。
李雲龍那時候頭發全白了，他坐在病床邊，絮絮叨叨說了很多，說了部隊現在的發展，說了以前的老戰友誰誰誰又走了，楊秀川聽著，偶爾點點頭，偶爾插一兩句話。
“哥，”李雲龍忽然叫了他一聲，聲音有些哽咽，“你還記得趙家峪不？”
楊秀川睜開眼睛，嘴唇微微動了一下，沒有說話。
他當然記得，趙家峪，那是他出生的地方，趙家峪伏擊山本一木的特工隊，繳獲了那套完整的電台設備，從那天起，一切都不一樣了。
“你要是累了就歇會兒，我不吵你。”李雲龍說。
楊秀川搖了搖頭，指了指床頭櫃上的那個筆記本，李雲龍拿過來，一頁一頁地翻看，那一行行工整的字跡記錄著幾十年來楊秀川對軍事問題的思考，字裡行間彌漫著戰火硝煙的味道。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一九九二年十一月十一日清晨，楊秀川的病情突然惡化，醫護人員全力搶救，終因多器官衰竭，於上午七時十五分在北京逝世，享年八十一歲。
消息傳出後，舉國哀悼。
軍委發布訃告說：“楊秀川同誌是中國共產黨的優秀黨員，久經考驗的忠誠的共產主義戰士，無產階級革命家、軍事家，他的一生，是為民族獨立、人民解放和國家富強英勇奮鬥的一生，他的逝世，是我黨我軍的重大損失。”
解放軍報發表長篇通訊，追述楊秀川從太行山到朝鮮半島、從東北大地到西南邊陲的戰鬥生涯和建軍功勳，通訊中有這樣一段評價：“楊秀川同誌既是一位身經百戰的傑出將領，也是一位高瞻遠矚的軍事改革家，他為中國軍隊從傳統步兵向諸兵種合成、從機械化向信息化的跨越式發展作出了不可磨滅的貢獻。”
葬禮那天，北京西郊八寶山革命公墓，前來送別的人群排成了長長的隊伍，有頭發花白的老將軍，有穿著新式軍服的年輕軍官，有普通的乾部群眾。
人群中有一個頭發全白的老婦人被人攙扶著緩緩走來，她是楊秀川的妹妹楊秀琴，楊秀琴已國務委員的身份兼任國家婦聯主席，她的手裡捧著一個舊相框，照片上是一男一女兩個人——那是楊秀川和她年輕時候在太行山的合影。
李雲龍站在最前麵，雪白的頭發在寒風中微微飄動。
棺木緩緩移入告別廳的時候，李雲龍忽然“啪”地立正站好，對著楊秀川的遺像敬了一個標準而長久的軍禮，站在他身後的六十餘位將軍也跟著敬了禮，此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喉嚨裡像堵著什麼東西。
那隻敬禮的手久久沒有放下。
楊秀川的骨灰盒被安放在八寶山革命公墓，墓碑上刻著兩行字：“楊秀川同誌永垂不朽，一九一一年——一九九二年。”
每逢清明，總有人來掃墓，放一束花，敬一杯酒，然後默默地站一會兒。
李敏把楊秀川那本筆記本捐獻給了軍事博物館，筆記本的最後一頁，楊秀川用顫抖的筆跡寫了幾行字——“我這一生，做了兩件事。一是把侵略者趕出了中國，二是為這支軍隊的現代化鋪了路，兩件事都不容易，但都值得。”
楊秀川離去之後的日子裡，中國軍隊的現代化步伐一刻也沒有停歇。他所描繪的強軍藍圖，正在一代又一代軍人的手中變成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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