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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嘶啞到破音的慘叫,驟然撕開了禁軍中軍的沉肅。
幾名禁軍士兵架著一個渾身是血的軍卒,連滾帶爬衝到裴老將軍馬前。那軍卒披頭散發,背後插著半截斷箭,身上的雍州邊軍甲幾乎被鮮血浸透,剛被扔下,便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老將軍……救命!救命啊!”那軍卒哭喊得嗓子都裂了,“崔大人在隴山關外遭李道宗主力猛攻!唐軍全瘋了,拿命往上填!咱們的防線快被撕開了!崔大人命小人拚死突圍,請老將軍速速發兵!再晚半日,雍州就完了!”
裴老將軍臉色驟變,俯身一把揪住那軍卒衣領,厲聲喝問:“你說李道宗主力在隴山關?到底多少人?”
“看不見邊……漫山遍野,全是人!”那軍卒渾身抖得像篩糠,眼中儘是驚懼,“至少十幾萬!他們根本不是殘兵!戰力強得嚇人!崔大人……崔大人快頂不住了!”
話音剛落,那軍卒眼前一黑,直接癱倒在地,昏死過去。
四周禁軍將領頓時炸了鍋。
“十幾萬?李道宗哪來這麼多人?”
“怪不得一直聯絡不上崔令川,原來是真被咬死在隴山關了!”
“老將軍,雍州絕不能丟!雍州若失,我軍進退都要受製於人!”
一名副將滿頭是汗,催馬上前:“老將軍,再耽擱下去,崔令川真要沒了!”
也有人皺起眉頭,低聲道:“此人來得太巧,會不會有詐?”
裴老將軍胸口微微起伏,眼底神色急速變幻。
有詐?
或許有。
可雍州若真失守,他們這二十萬禁軍就等於被人從側後方掐住了命門。更何況,若李道宗真把主力壓到了隴山關外,那正是自己從側翼殺過去、與崔令川裡應外合、狠狠乾死對方的最好時機。
這是風險,也是戰機。
裴老將軍猛地抬頭,眼中凶光暴漲:“傳令!派遊騎前探,前鋒三萬人卸下輜重,輕裝疾進,先過野狼穀!主力十七萬隨後跟上!務必在天黑前與崔大人會師!”
“是!”
軍令如山,頃刻傳開。
原本綿延有序的二十萬禁軍迅速變陣。沉重的輜重車被留在後方,三萬前鋒率先脫離中軍,如一支離弦之箭,直撲前方野狼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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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狼穀地勢狹長,兩側儘是陡坡與灌木。官道被山體擠得極窄,大軍一入穀,立刻被拉成一條長長的蛇陣,隻能沿著穀道悶頭急進。
鐵甲摩擦,腳步如雷。
禁軍不愧是中央精銳,哪怕倉促急行,隊伍也還勉強維持著秩序。隻是越往穀中走,空氣便越發沉悶。前後的傳令聲在狹窄穀道中來回撞蕩,聽得人心口發緊。
可他們並不知道——
就在穀道兩側的高坡灌木後,一雙雙冰冷的眼睛,早已盯死了他們。
薛仁貴伏在一片灌木之後,玄甲上覆滿泥土與殘葉,整個人仿佛與山坡融為一體。他身後,兩萬玄甲精騎靜默無聲,如同一片伏在黑暗中的鐵色山岩。
所有戰馬都戴了嘴套,馬蹄纏了厚布。
所有兵刃都用黑布裹住,連一絲反光都沒有。
整整兩萬精騎伏在山上,竟聽不見半點雜音。
薛仁貴隻是冷冷望著下方穀中那條不斷向前移動的長蛇,目光沒有落在尋常士卒身上,而是盯著穀口之外。
“再等等。”他聲音低沉,幾不可聞。
他等的,不是禁軍入穀。
他等的,是這三萬前鋒徹底衝出去,與後方十七萬主力徹底斷開。
半個時辰後。
三萬禁軍前鋒終於衝出野狼穀。
眼前地勢驟然一闊,一片開闊平原鋪展開來。帶隊的前鋒主將長長鬆了口氣,剛要下令整隊列陣,身邊副將卻像被人迎麵捅了一刀,聲音都變了調。
“將軍……前麵!前麵!”
前鋒主將猛地抬頭,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下一瞬,他整個人僵在馬背上,渾身血都涼了。
三裡之外,赫然列著一支軍隊。
不是潰兵。
不是殘軍。
更不是他們要去接應的崔令川。
那是一片壓得人幾乎喘不過氣的黑色海洋!
數萬黑甲重卒列成森嚴方陣,整整齊齊鋪開在平原之上,像一堵堵沉默而冰冷的鐵牆。陣列最前方,清一色都是手持陌刀的重裝步兵,長刀如林,在日光下泛著刺骨寒芒。
而在步卒方陣兩翼,則是密密麻麻的重裝騎兵。戰馬披甲,騎士覆麵,靜靜立在那裡,便有一種足以踏碎一切的可怕威勢。
更讓人頭皮發麻的,是那麵迎風獵獵的大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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