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出去!北麵是唯一的生路!」
裴老將軍雙目赤紅,披頭散髮,揮劍嘶吼。
西麵是絕壁,東南兩側昨夜便已殺聲震天,如今隻有北口還留著一道缺口。十七萬大乾禁軍像被逼到牆角的困獸,再也顧不上什麼軍陣、什麼輜重,瘋狂朝著盆地北麵的穀口湧去。
人擠人,馬撞馬,踩踏與怒吼混成一片。
所有人腦子裡都隻剩下一個念頭——
衝出去,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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穀口之外,是一片微微傾斜的緩坡。
緩坡儘頭,兩萬玄甲精騎早已列開。
薛仁貴端坐白馬之上,黑甲覆身,手中方天畫戟斜指地麵,目光冷得像刀。他看著那片從穀口裡拚命湧出的黑色人潮,唇角緩緩掀起一抹冰冷弧度。
副將咽了口唾沫,額頭已見冷汗:「將軍,敵軍全朝北口撞來了,足有十七萬之眾,要不要結陣硬扛?」
「硬扛?」
薛仁貴嗤笑一聲,聲音不大,卻像冰渣子砸在人心上。
「騎兵的長處,是腿,不是盾。」
他抬起方天畫戟,冷聲下令:
「傳令全軍,三陣輪撤,交替拋射。」
「今日,本將要把他們拉成一條死蛇。」
「喏!」
軍令一下,兩萬玄甲精騎瞬間分作三股。所有人動作整齊得近乎可怕,沒有一人拔刀,而是齊刷刷摘下背後強弓,弓弦拉滿,箭鋒在夜色中泛著森冷寒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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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仁貴抬手,猛然落下。
「放箭!」
嗡——!
頃刻之間,箭如暴雨。
兩萬支破甲重箭撕開空氣,狠狠砸進禁軍最密集的前鋒之中。
噗嗤!噗嗤!噗嗤!
血花幾乎是成片炸開的。
最前排的禁軍士卒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全,便被重箭直接釘翻在地。有人胸膛洞穿,有人脖頸爆血,有人被箭勢帶得整個人向後掀飛。
穀口外那一片黃土,眨眼就被鮮血染紅。
可後麵的禁軍已經徹底瘋了。
他們根本停不下來,也不敢停下來,隻能踩著同袍的屍體繼續往前衝。
「他們退了!唐軍退了!」
一名衝在最前麵的禁軍校尉一眼看見玄甲騎兵開始撥馬後撤,頓時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扯著嗓子狂吼:「衝過去!他們不敢跟我們硬碰硬!衝過去就是活路!」
這句話像火星掉進油鍋,瞬間把本就崩亂的潰軍徹底點爆。
無數禁軍紅著眼往前擠,恨不得把前麵的人活活撞開。
裴老將軍混在人潮裡,看到這一幕,心卻猛地一沉。
不對!
太不對了!
「不要追!」
他拚儘力氣揮劍嘶吼,連嗓子都喊破了:「收攏陣型!別追!他們是在拉扯——」
可沒人聽得見。
或者說,聽見了,也沒人肯停。
在生死麵前,什麼軍令,什麼主帥,都已經沒有用了。
第一陣玄甲騎兵射完便退,第二陣無縫接上,再是一輪箭雨。緊接著第三陣再補,三陣輪替,首尾銜接得嚴絲合縫。
禁軍拚命往前跑。
唐軍卻始終穩穩吊在一百五十步外。
這個距離,像一道永遠跨不過去的鬼門關。
禁軍步弓夠不到,長槍碰不著,甚至連馬尾巴都追不上。可玄甲精騎的特製強弓卻一輪接一輪,像是永遠不會停歇一樣,把箭雨不斷潑進人群最密處。
有人剛衝出幾步,後心便中箭撲倒。
有人僥倖避開一輪,下一瞬就被同伴推倒,活活踩進泥裡。
有人明明離那道「生路」隻差幾十步,卻被箭雨連人帶盾一起釘死。
隊伍徹底散了。
跑得快的青壯拚命往前擠,跑得慢的老卒被人群甩在後麵,穀口裡外一片混亂。原本還能勉強抱成一團的十七萬禁軍,竟在這短短時間裡,被硬生生拖成了一條綿延十幾裡的細長血蛇!
裴老將軍看著這一幕,臉色慘白。
他甚至想抽調親衛在原地結陣,硬把隊伍卡住,可沒用,根本沒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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