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帕維爾說出了實話。
“我真的不知道為什麼要救你。也許是衝動，也許是本能，也許是我腦子壞掉了。”
她抬起頭，看向埃莉諾。
“但你回來救我的理由肯定更蠢。”
埃莉諾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不是那種貴族式的、優雅得體的微笑，而是一種真正的、發自內心的笑。
“是的，”她承認道，“我的理由確實很蠢。”
“因為你是個白癡。”
帕維爾眨了眨眼。
“你又罵我。”
“哼，這就是救你的理由。”
埃莉諾站起身，走向窗邊，“你是我見過的最奇怪的人。你說話的方式、你看待世界的方式、你對待生死的方式，全都不正常。但正是因為這樣……”
她伸出手，抓住窗簾的邊緣。
“我想看看你正常的時候會是什麼樣子。”
然後，她猛地拉開了窗簾。
陽光傾瀉而入。
帕維爾下意識地眯起眼睛——她已經很久沒有見到這麼明亮的光了。
懲戒營的天空總是灰蒙蒙的，戰場的天空總是被硝煙遮蔽，她幾乎忘記了陽光原來可以是這種顏色。
金色的，溫暖的，像是融化的蜂蜜。
然後，她看到了窗外的景色。
那是一片山脈。
巍峨的、連綿的、仿佛沒有儘頭的山脈。
山峰高聳入雲，頂端覆蓋著皚皚白雪，在陽光下閃爍著耀眼的銀光。
山腰處是大片大片的針葉林，深綠色的樹冠像是一層柔軟的絨毯，覆蓋在山體上。再往下是開闊的草甸，翠綠的草地上點綴著五顏六色的野花，像是有人打翻了調色盤。
山腳下有一條河。
河水清澈見底，在陽光下泛著碧藍的光澤。
河岸邊有幾座小小的木屋，煙囪裡升起嫋嫋的炊煙，有人在屋前的院子裡晾曬衣物。
更遠的地方是一片平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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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的麥田在風中起伏，像是一片波光粼粼的海洋。
麥田之間有蜿蜒的小路，有散落的農莊，有慢悠悠吃草的牛羊。
這裡沒有彈坑。
沒有屍體。
沒有燒焦的廢墟和彌漫的硝煙。
這裡有藍天，有白雲，有陽光，有綠色的植物和活著的動物。
這裡有……和平。
帕維爾看著這一切，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她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了懲戒營的泥濘和惡臭，想起了戰場上的血腥和絕望，想起了那些死去的人和那些還活著的人，想起了自己曾經說過“隻想過平靜的生活”。
這就是平靜的生活嗎？
這就是她一直在尋找的東西嗎？
“這是阿爾卑峰山脈。”
埃莉諾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維克托尼亞的脊梁，帝國最高的山脈。我們正在穿越中央走廊，再過幾個小時就會到達首都維多利安。”
帕維爾沒有轉頭。
她的目光還停留在窗外的景色上。
“真漂亮。”她輕聲說。
“是的。”
“比永凍防線漂亮多了。”
“那當然，永凍防線是地獄，這裡是天堂。”
帕維爾終於轉過頭，看向埃莉諾。
陽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那張年輕的臉上。埃莉諾的冰藍色眼睛在光線下顯得格外明亮，嘴角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
帕維爾——不，現在應該叫帕薇拉了。
她看著她，看著窗外的山脈，看著灑進車廂的陽光。
然後，她也笑了。
“所以，”她說，“我現在是你的妹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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