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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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善長重重拄了拄龍頭木杖,震得堂下眾人激憤的議論聲戛然而止。他長嘆一聲,眉峰緊鎖:
「事已至此,老夫便不再藏著掖著了。」
「近日上位舉止異常,實是遭了奸佞挑唆!」
話音未落,滿堂譁然。
眾人虎目圓睜,殺氣騰騰,指節捏得哢哢作響,仿佛下一刻便要拔劍相向。
李善長朝胡惟庸使了個眼色,對方立刻會意,搶先開口:
「燕王殿下入國子監之事,諸位早有耳聞吧?正是如此,讓殿下與上位都中了那奸人的圈套!」
「從恩公遭貶、卸任中書左丞,到今日廢除官紳免稅特權,樁樁件件都繞不開那個國子監博士——陳雍!」
陳雍?
眾人麵麵相覷,絞儘腦汁也想不起應天府何時冒出這號人物。
能扳倒權傾朝野的李善長,重創淮西勛貴,甚至敢與天下士林為敵……便是巔峰時期的劉伯溫,也未必有這等手段吧?
陳雍究竟是何方神聖?
忽有人反應過來:
「胡相是說,那陳雍是浙東劉基的人?」
有人聽說過這陳雍乃是楊憲一黨的漏網之魚,而楊憲正是劉伯溫的門生,當年讓淮西集團吃了不少暗虧。
如今又冒出個陳雍,自然也該歸到浙東派係!
「正是!陳雍便是劉基的人!」胡惟庸冷笑一聲,眼底閃過陰鷙,「前些日子,就因這陳雍,恩公與劉基當著上位的麵吵得不可開交。奈何上位偏袒,最後竟不了了之!」
此言一出,眾人恨得咬牙切齒。
「好個百足之蟲,死到臨頭還興風作浪!」
「劉基啊劉基,咱們竟小瞧了他!原以為他已認慫,誰料竟憋著大招!」
「上位何等精明?竟被個窮酸腐儒蠱惑!此人不除,後患無窮!」
「沒錯!陛下既存赦免之心,咱們更得早作打算!」
……
眼見「戰火」成功引向陳雍,淮西內部矛盾頓時消弭。
胡惟庸與李善長不動聲色對視一眼,同時鬆了口氣。
「諸位且先靜心,此事須從長計議。」李善長抬手虛按,「況且燕王殿下尚在國子監中,此時動手並非良機。」
胡惟庸眼底閃過狠厲,沉聲道:「咱們現在要做的,隻有等——等他下獄,或是升遷!」
「待他與燕王分開,咱們才有機會動手!」
「諸位莫忘,陳雍蠱惑上位廢除免稅特權,這是與天下士林為敵!」
話音未落,胡惟庸拍案而起,聲如洪鐘:「而我們淮西人,最擅先發製人!」
「若奸臣難製,誓以死清君側!」
眾人聞言熱血沸騰,喊殺聲震得國公府屋瓦簌簌作響。
李善長輕撫白須,嘴角揚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陳雍?劉基?
黃泉路上,正好作伴!
正當陳雍被扣上「淮西公敵」的帽子,滿營將領都欲除之而後快時。
朱元璋隻身踏入國子監密室。
甫一推門,便聽見從「傳聲筒」裡飄出的對話聲。
「陳先生,咱掏心窩子問您——可曾動過入朝為官的念頭?」
「沒想過。朱家的官帽,連狗都嫌晦氣。」
「我隻願教書育人,雖說也是食他朱家俸祿,比起直接參與政事,卻歸根結底是不一樣的。」
朱元璋:「???」
這番話險些讓剛到隔牆的朱元璋氣厥過去。
他本因煩心事來尋些順耳話,誰料陳雍比朱棣更紮心!
張口便是「朱家官帽狗都嫌」,當著皇帝的麵說這種話,若他脾氣再暴三分,早提刀砍過去了。
但朱元璋到底沉得住氣。
他倒要聽聽,這小子能說出什麼花來。
咱朱家的官,招你惹你了?
另一邊。
朱棣被陳雍的話驚得魂兒都快飛了,鬼鬼祟祟四處張望,生怕又被耳目逮個正著。
「噓——」
他忙用食指抵住嘴唇,壓低聲音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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