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街之上,血腥氣息尚未被冷風吹散,隱市便已經恢複了昔日的熙攘,叫賣聲、鐵錘敲擊聲此起彼伏,倒塌的店鋪,院牆又敲敲打打地重新建了起來,仿佛那場慘烈廝殺隻是一場短暫的噩夢。
浮生閣門口,仙盟的隊伍已集結完畢,準備啟程。
墨炎前來相送。劍鴻帶著一眾神劍山弟子,麵色肅穆。黎天因遭受的打擊過大,神思恍惚,已於出事的當夜便帶著天璿閣的殘部先行離去。幾個萬靈宗弟子則小心翼翼地抬著一副擔架,上麵躺著仍是一臉虛弱的蘇金貴。
蘇金貴平日裡沒少吃靈丹仙草,身子底子好加上枯榮的醫術和丹藥,總算被救回來了。
“墨炎長老,”蘇金貴看到墨炎,掙紮著抬了抬手,聲音氣若遊絲,“還請……替我轉告林老板,救命之恩,老夫銘記於心,他日定當登門拜謝。”
墨炎點點頭,幫著弟子們將擔架放上備好的馬車。
跟在劍鴻身側的雲湛,目光下意識地望向浮生閣那雲霧繚繞的高處,猶豫了片刻,還是開口問道:“墨炎長老,這兩日......怎麼一直未曾見到林前輩?”
自那夜大戰之後,林輕揚便未再出現過。
墨炎神色黯然了一瞬,隨後麵上不動聲色地淡淡道:“他那日靈力消耗過巨,這兩天正在閉關靜養。”
雲湛聞言,眼眸中閃過一絲失落,點了點頭,沒再多問。
一旁的劍鴻沉默了許久,古板嚴肅的臉上露出幾分複雜神色,開口道:“他這般驚世天賦,不該埋沒在這魚龍混雜之地,你……多勸勸他,早日回仙盟才是正道。”
墨炎心中一陣發澀,麵上卻隻是沉默著點了點頭。
送走了仙盟眾人,墨炎穿過正在修繕中,塵土飛揚的大堂,再次乘上吊架,向著浮生閣頂樓升去。
一上到頂樓,便看到林輕揚獨自坐在露台的藤椅上,身上裹著厚厚的狐裘,如今已經入秋,天氣轉涼,頂樓更是風烈,卷起寬大的衣擺,獵獵作響,仿佛要將他單薄的身影一並卷入那無垠的雲海。
林輕揚就那麼靜靜坐在那兒,望著遠處的天際,不知在想些什麼。
“怎麼出來了,外麵風大,枯榮看到又該罵了。”墨炎走上前道。
“整天在床上躺著,四肢都快退化了。”林輕揚懶懶道,漫不經心地笑笑,臉色仍然蒼白的厲害。
墨炎走上前,在他旁邊坐下道:“劍鴻臨走前鬆口了,仙盟同意釋放被俘的妖奴,隻要妖族不主動挑釁,願意與之互不侵犯。”
“我回頭讓蛛姬給妖族那邊傳信。”林輕揚笑笑道,神色卻並不意外。
天璿閣元氣大傷,仙盟連遭重創,已經無力再戰,那些妖奴如今留在手裡,自然成了燙手山芋,而妖族那邊若能能救不費一兵一卒救回那些妖奴,自然也沒必要傷筋動骨地開戰,兩族和平共處看起來也之日可待了。
墨炎看著身旁的人,卻有些說不出話,畢月死了,兩族的大戰不會發生,大家也不會再像劇情中那樣死去,似乎一切都在變好,除了......林輕揚。
“九霄門的山門是不是風水有問題?”墨炎聲音有些沙啞,“怎麼你們一個兩個的,全都……”
“你怎麼也跟金不喚似的,神神叨叨的。”林輕揚調侃道,隨後又釋然地笑笑,“我本就是要死的,在五年前的天水城,能活到現在,想做的事也都完成了,已經很賺了,沒什麼可遺憾的。”
墨炎沉默了一會兒,又有些猶豫地問道:“那蒼陌呢?”
林輕揚神色頓了一下,好一會兒才輕輕道:“我與他本就沒什麼,如今更是已經兩清,誰也不欠誰了。”
墨炎看著他沒有說話,神色卻是無奈又心疼,林輕揚這話他其實是不信的,他有多在意那頭狼,旁人或許不清楚,墨炎卻是再清楚不過。當年明明才剛醒沒多久,連走路都費勁,卻硬是拖著那樣的身體,偷偷跑到了萬妖林找那頭狼,後來等自己找到的時候,林輕揚已經傷口裂開暈倒在林中。一向冷靜理智的人,竟也會衝動到那般不管不顧,從那時起墨炎就知道,這兩人之間,隻怕從來不是蒼陌的單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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