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8章 不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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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恪一隻胳膊撐在膝蓋上，另一隻手胡亂比劃著那頭三百來斤的豬的長度。
“最邪門的是什麼，知道不？”
“啥？”
“它不臭！你們知道尋常的豬圈進去熏得眼淚直流，我那豬圈鋪了厚厚一層鋸末和稻殼，那玩意兒發酵了，不但沒臭味，還有一股子……說不上來的木頭味兒，暖烘烘的。昊哥給的書上說，那叫‘發酵床’，說豬住得舒服了，肉就好吃。”
“那是‘六白豬’的路數！”
一個漢子聽到這裡，猛地一拍大腿。
所有人轉頭看向他。
那漢子是個四十來歲的粗壯人，手背粗糙得像樹皮，一張方臉，黑紅黑紅的，他往李恪跟前湊了一步，壓低聲音，像是要說什麼了不得的秘密。
“殿下，你說的那個鋪木屑，不臭，我就瞧見有人這麼養，叫六白豬，體型不大，骨架子細，皮薄得很，一刀下去，刀子輕飄飄的，肉的紋路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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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為六白？”李恪來了興趣。
“四個蹄子是白的，尾巴尖是白的，腦門上一點白，齊活。”
那漢子用手在身上比劃著：“這種豬，耐粗飼，抗病強，就是長得慢點兒。要是一年半才出欄，但那個肉，殿下，不是我吹，你吃過就知道了，涮著吃，燉著吃，烤著吃，怎麼吃都不膩。”
“我看你是饞火鍋了吧，我可告訴你，葉護給的火鍋調料你可別打主意！”
另一個漢子也湊了上來，這人年輕一些，身材瘦長，耳朵倒是格外大，像是兩片蒲扇掛在腦袋兩側。他一開口就笑著露出一口黃牙，語氣比前一個人急得多。
“六白豕是好，但論個頭，還得說是大耳豬。那東西你們見過沒有？頭長嘴尖，耳朵耷拉著垂到腮幫子底下，臉上還有兩道褶子，看著跟八字眉似的，凶得很。可那玩意兒能長到四百來斤，滿身膘，一刀切下去白花花的。別看它肥，那豬油熬出來……嘖，雪白雪白的，烙餅，做油茶，放一勺進去，香味能從涼州飄到蘭州。”
他說著咽了口唾沫，聲音都帶了點感情。
李恪聽得眼睛發亮，腦子裡已經開始盤算了。六白豬肉質好，適合做高端肉品。大耳豬個頭大，出肉多，適合醃臘和煉油，兩樣都能要。
“六白豬和大耳豬，能搞到不？”
他站起身來，下意識地在原地踱了兩步。
“集市就有”×2
兩個漢子異口同聲。
“好！明日我趟集市，烏古蘭，圈舍分三排，每排裡頭要再隔成小欄，一個欄裡放個七八頭。另外，食槽要做成石槽，沉，搬不動，它們踩不翻。”
李恪點了點頭，心裡已經有數了。他轉向烏古蘭吩咐著。
隨後他又想起什麼，補了一句：“發酵床那個事，昊哥給的資料裡有，我回頭給你們。咱們第一年不貪多，先各養個二三十頭試試，摸清門路了再擴。”
周圍的氣氛已經徹底活了起來。
幾個漢子七嘴八舌地議論著，有人在算六白豬的出欄時間，有人在說大耳豬的飼料配比，一個老婦人笑著罵自己老頭子“你懂個屁的豬”，老頭子也不惱，隻是“嘿嘿”地笑。
李恪看著這一切，忽然笑了起來。
他笑那些人爭得麵紅耳赤的樣子，笑那個老婦人叉腰罵人的架勢，笑烏古蘭一邊記一邊用木棍在地上刻字結果刻錯了急得抓耳撓腮的模樣。
他笑得彎了腰，一隻手掌撐在膝蓋上，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肩膀一抖一抖的。
周圍的人也笑，笑聲從河邊這一小片空地蔓延開來，和著暖水河的流水聲，混在一起，在暮色裡傳出去很遠。
然後李恪的笑容慢慢收住了一些。
不是因為他不想笑了，而是他在笑聲中忽然意識到了一件事。
他正在笑。
毫無顧忌地，不必看任何人眼色地，不必在心裡先過一遍，這話該不該說，這個笑該不該有地笑。
他在宮裡待了快十四年，從會說話的那天起，母妃教他的第一件事就是慎言。
第二件事就是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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