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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舟離開了彌漫著書香與算計的濟寧，繼續沿運河南下。空氣中的鹹腥味漸漸濃了起來，預示著離海越來越近。當船隊行至山東青島海域時，那片蔚藍得不像話、澄澈得毫無雜質的海域，瞬間攫住了顧音蟄全部的心神。
“顧文淵！你看！”她扒在船舷邊，指著遠處水天一色的景象，激動得像個孩子。這是她從未見過的海，沒有漂浮的垃圾，沒有渾濁的赤潮，隻有純粹的藍，由近及淺，至遠及深，與湛藍的天空在視線儘頭無縫銜接，偶爾有白色的海鳥掠過，留下清脆的鳴叫。
顧文淵站在她身側，看著她眼中映出的光芒，比海麵上的碎金還要耀眼，唇角不自覺地揚起。“想不想……靠得更近些看看？”
顧音蟄猛地回頭，眼中滿是驚喜和期待：“可以嗎？”
“陛下想去，自然可以。”顧文淵微微一笑，早有準備。他安排好了小艇，隻帶了兩個絕對忠心的侍衛和船夫，便與顧音蟄悄然離開了龐大的龍舟船隊。
小艇破開平靜的海麵，駛向一處僻靜的海灣。這裡的沙灘細膩潔白，海水清澈見底，甚至能看到水下搖曳的海草和偶爾穿梭的魚群。顧音蟄迫不及待地脫掉鞋襪，赤著腳踩在微涼的海水裡，細膩的沙粒摩挲著腳底，癢癢的，讓她忍不住發出清脆的笑聲。
“這水太乾淨了！”她彎腰，掬起一捧海水，看著它從指縫間溜走，“我以前見過的海，可不是這樣的。”
顧文淵也學著她的樣子，脫掉靴襪，卷起褲腳，走到她身邊。海水漫過腳踝，帶來一陣清涼。“工業文明的發展，總是要付出些代價的。”他輕聲感慨，目光卻始終溫柔地落在她身上，“能和你一起看到這樣原始而美麗的海，很好。”
顧音蟄臉頰微熱，故意踢起一片水花濺向他：“說得你好像見過很多似的！”
顧文淵不躲不閃，任由水花打濕了衣擺，眼神深邃地看著她：“現在見到了，而且，是和你一起。”
他的目光太過專注，讓顧音蟄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低下頭，假裝去追逐一隻匆忙橫爬的小螃蟹，嘴角卻抑製不住地上揚。海風拂過她的發絲和裙擺，也拂動了少年少女之間那層朦朧而美好的情愫。他們像所有普通的年輕人一樣，在海邊嬉戲，撿拾奇特的貝殼，對著遼闊的海麵呼喊，將那些宮廷的束縛、朝堂的紛爭暫時拋在了腦後。
然而，這靜謐的二人世界並未持續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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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離他們不遠的一處礁石後，兩雙眼睛正注視著這一切。顧後穿著一身素雅的常服，望著海邊那對追逐嬉戲的璧人，眼神複雜。她身側，站著神色拘謹、目光卻不由自主被吸引的丞相。
“看到了嗎？”顧後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鋒芒，“哀家很多年，未曾見過陛下如此開懷了。先帝在時，她雖也受寵愛，但深宮重重，何曾有過這般無拘無束的時刻？”
丞相沉默著，他看著那個在夕陽餘暉下，提著裙擺，毫無形象地踩著海水，笑聲如銀鈴般的年輕帝王，恍惚間，仿佛又看到了許多年前，那個坐在高高宮牆上，晃蕩著雙腿，對他笑得明媚張揚的少女。時光流轉，物是人非，但那鮮活的生命力，卻似乎穿越了時空，在這一刻重疊。
他的心，不可避免地鬆動了一角。
顧後側過頭，銳利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他平靜的表象：“丞相，哀家再問你一次。當年，你為了所謂的‘大局’，罔顧了哀家的心意。如今，麵對這與我們當年何其相似的場景，你可曾有過一絲後悔？可曾想過，就讓他們順其自然，在一起？”
海風吹動著丞相花白的鬢角，他嘴唇翕動，最終卻隻是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歎息。“娘娘……陛下乃萬乘之尊，顧大人……亦是國之棟梁。此事……關乎國體，非同小可。”他終究，還是沒能鬆口。幾十年的宦海沉浮，恪守的綱常禮教，像一道無形的枷鎖，禁錮著他的真實想法。
顧後眼中閃過一絲失望，但更多的是一種了然。她不再逼迫，隻是重新將目光投向海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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