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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液池的荷香漫進鳳儀宮時,葉瑤正盯著案頭那碗參湯出神。
湯麵浮著層細密的油花,倒映出她眼下淡淡的青影——這已是第三夜未合眼了。
自那日池底浮起金絲,她便命小宮女阿梨每夜子時去池邊,用薄紗蒙著銅盆接水紋。
此刻阿梨捧著濕漉漉的紗巾進來,紗上染著極淡的螺旋印子,在燭火下泛著青灰:"娘娘,今日的水紋比昨日深了三分。"
葉瑤指尖輕輕撫過紗麵。
那紋路像極了地宮坍塌前,黏液在石台上漫開的軌跡。
她喉間發緊,將紗巾疊好收進妝匣最底層,那裡還躺著半塊鎮龍樁的殘片——三日前熔鑄新樁時,這碎銅竟自己吸了一捧鐵屑,在炭爐裡凝出星圖模樣的結晶。
"取血玉符。"她對鏡理了理鬢邊的點翠步搖,聲音平穩得像尋常晨起。
阿梨的手卻抖了抖,那枚祖傳的血玉符是葉府最後一件信物,自她封後便極少示人。
符一觸到結晶,便發出清越的嗡鳴。
葉瑤的指尖被震得發麻,心下卻清明了——龍識沒散,反而順著她重鑄封印時的血脈共鳴,鑽進了"新樁"裡。
就像毒蛇蟄伏在樹洞,等她這棵樹的汁液養肥了,便要破繭而出。
"去禦藥房,說本宮近日氣血虛,要每日取三滴心頭血兌在太液池的熏香裡。"她對著銅鏡扯出個淡笑,鏡中倒影的金印在鎖骨處泛著暖光,"再讓司香局換沉水香,越濃越好。"
阿梨的眼眶霎時紅了:"娘娘這是......"
"祭祀舊魂。"葉瑤打斷她,將血玉符塞進袖中,"當年鎮龍樁下埋了多少怨魂?
總要讓她們聞見血脈的味道,才肯安心。"
第七夜子時,鳳儀宮的燭火突然矮了三寸。
葉瑤正盤坐在蒲團上,心口的金印驟燙如炭。
她咬著唇沒動,任那熱流順著血脈往上竄,直到眼前泛起金光,意識被扯進一片灰霧裡。
"你既是葉家最後的血,也是我重生的門。"那聲音還是記憶裡的沙啞,卻多了絲黏膩的溫柔,"歸我,我便予你這山河——比那帝王更純粹的權柄。"
豎瞳在灰霧中緩緩轉動,像兩盞浸了血的燈籠。
葉瑤閉著眼,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她能感覺到神魂深處那點溫熱——是前日裡偷偷用母親留下的金絲灰燼煉的斷識符,此刻正隨著心跳微微發燙。
"共掌山河?"她突然開口,聲音在灰霧裡撞出回音,"當年我阿娘被鎖在地宮時,你可也說過這樣的話?"
豎瞳猛地收縮。
葉瑤趁勢咬破舌尖,甜腥的血氣湧進神識,斷識符"轟"地燃成一團金焰。
灰霧瞬間翻湧如沸,豎瞳發出刺耳的尖嘯,她卻順著那聲浪逆溯而上——
眼前的景象讓她窒息。
無數半透明的魂魄在黑霧裡掙紮,他們的麵容或悲或怒,卻都在脖頸處係著金絲繩,與中央那枚殘破玉符相連。
玉符上的刻痕她再熟悉不過——是葉家祖傳的守鑰人契印,當年父親被誣通敵時,這枚符還在她繈褓裡。
"原來你根本不是龍識......"葉瑤的神識在顫抖,"是曆代守鑰人被吞噬的殘魂,因怨念成了邪靈。"
灰霧突然崩塌。
她猛地睜眼,唇角溢出黑血,手中的血玉符裂了道細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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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更漏剛敲過三更,阿梨端著醒神湯站在廊下,見她踉蹌著扶住桌角,湯碗"當啷"掉在地上。
"去乾清宮。"葉瑤扯下袖中帕子擦嘴,帕子上的金絲繡紋被血浸得發亮,"把這個銅雀交給陛下,告訴他......"她頓了頓,指腹撫過銅雀腹部的暗扣,"若我七日不語,便焚了它,用帝血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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