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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根金絲沒有回答。
它隻是靜靜地懸掛在雕龍畫鳳的殿梁之上,一端沒入厚重的梁木,另一端垂落半空,折射著宮燈的微光,仿佛是自天外而來的一滴淚,凝固在了這人間至尊的紫宸殿中。
秦睿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指尖離那金絲不過寸許,卻隔著生與死,隔著千裡之遙。
一封遞給這無形宿命,也遞給他的戰書。
與此同時,千裡之外的西山地穴深處,七道新生的符文終於連成閉環,發出低沉的嗡鳴。
葉瑤盤坐於三百柄前朝銅戟構築的陣眼中央,周身金絲如活蛇般遊走纏繞。
她緩緩抬手,指尖輕撫向自己的心口——那裡早已沒有了人類應有的心跳,唯有一枚母親留下的金絲殘片,正在皮肉之下規律地搏動,像一顆被強行植入的、冰冷的異生心臟。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剛才那一瞬間藏於秦睿體內的元神聯係驟然消散,並非意外。
那是蟄伏於大秦龍脈深處的“龍識”察覺到了“雙守鑰人同存”的禁忌,正遵循著古老的規則,借由契約之力,強行抹除她在這個世間的一切存在痕跡。
可它不知道,她等的,就是這一刻!
當敵人以為獵物已徹底斷線,當捕網的最後一絲縫隙被確認閉合,才是她這隻“獵物”,反向切入獵人命脈的最佳時機!
葉瑤緩緩割開自己的手腕,沒有半分遲疑。
金色的帝後之血並未滴落,而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著,如一條條細小的赤練蛇,精準地爬入腳下巨大陣圖的每一道凹槽之中。
她對著空無一人的黑暗,聲音清冷如冰,卻帶著焚儘一切的決絕:“你們信奉香火通神,靠著萬民信仰之力苟延殘喘……”
她從懷中取出一枚焦黑的木片,那正是當年封印著葉家冤魂的池底祭壇樁芯殘骸,已被她以心頭血重煉了整整三日,凶煞之氣幾乎化為實質。
她將木片置於陣心,又取出一支通體幽暗、仿佛能吸收光線的香。
此香,名為“斷命”。
以她假死後焚化的衣冠塚骨灰,混合至陽至烈的龍涎香,再以她的心頭血浸潤七七四十九日方成。
“……那我今日,便也燒一炷香。”
她指尖燃起一簇金色火焰,點燃了那炷斷命香。
“祭你們親手立下的——鬼規矩!”
火焰並非紅色,而是幽藍!
燃起的瞬間,整座西山礦脈發出一聲悠長而淒厲的哀鳴。
地底深處,那些被龍識吞噬了百年、隻餘下執念的葉家將士殘魂,仿佛受到了最極致的刺激,竟不再是低沉的吟唱,而是齊聲高唱起出征時的激昂戰歌!
“烽煙起,血染衣,埋骨何須桑梓地!”
歌聲如雷,撼動地層!
那幽藍的香火化作一縷縷肉眼可見的黑霧,竟沒有絲毫飄散,而是被一股霸道的力量儘數吸扯,順著遍布大秦地脈的金絲網絡,瘋狂倒灌而入!
它的目標,不是虛無縹緲的神明,而是皇陵、是太廟、是乾清宮龍椅之下,是這數百年來,“龍識”賴以為繼、吸食信仰的每一個根基節點!
紫宸殿內。
秦睿依舊跪坐在那張早已冰冷的鳳座之前,麵前的鎏金香爐裡,青煙嫋嫋。
那曾是她生前每日必焚的安神香,如今,卻混入了他親手剪下的一縷發絲,與三滴滾燙的心頭血。
他閉目凝神,任由那股來自契約的感應瘋狂撕扯著他的神魂,劇痛如潮,他卻死死守著那一絲清明,隻為在無邊無際的黑暗中,捕捉那一道隨時可能熄滅的共鳴之光。
忽然,他嗅到了一絲極淡的、仿佛來自幽冥的焦糊味。
爐中那安神香的青煙猛地一滯,竟瞬間轉為漆黑如墨!
轟——!
香灰在爐底自行爆開,不等散落,便又被一股無形之力強行聚攏,在赤紅的爐底之上,拚出了一個筆畫猙獰、殘缺不全的古篆——“逆”!
秦睿猛然睜眼,雙目赤紅如血!
同一時刻,他寬大袖口中那枚薄如蟬翼的玉簡,驟然發出一聲清越的嗡鳴,燙得他幾乎要握不住。
是她!是她在那邊動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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