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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封密函,悄無聲息地夾在戶部冗雜的稅冊副本中,紙張是宮中特供的冰紋蠶絲箋,薄如蟬翼,觸手生涼。
葉瑤指尖撚起,一股極淡的血腥氣混雜著墨香,鑽入鼻尖。
信上沒有繁文縟節,沒有稱謂落款,隻有八個浸透了絕望與不甘的字,字跡因主人的激動而微微顫抖,力道卻仿佛要刺穿紙背:
“朔北戍卒,血埋黃沙。”
八個字,如八柄淬毒的尖刀,瞬間刺破了雙鳳閣內安寧的表象。
葉瑤清冷的眸子倏然一凝,那平靜的湖麵下,驟然掀起了滔天巨浪。
朔北。
那是她父親葉嘯天最後浴血奮戰的地方,也是整個葉氏家族榮耀與悲劇的終點。
她沒有片刻遲疑,當即放下手中所有事務,親自調閱了察政院備案的兵部與戶部近十年來的所有相關卷宗。
在燭火下,一排排冰冷的數字,勾勒出一幅觸目驚心的畫卷。
朔北三衛,十年之間,大小戰事七十餘場,記錄在冊的陣亡將士,高達八千三百一十二人!
然而,當她翻閱撫恤與追封名錄時,指尖卻不由自主地收緊,骨節泛白。
那上麵,竟是一片刺眼的空白。
八千多條為國捐軀的英魂,無一人獲得追封,無一家得到應有的恤賞。
仿佛他們從未存在過,他們的鮮血,真的就如那信中所言,被黃沙徹底掩埋。
更蹊蹺的是,她查遍了所有流程文書,發現每一份來自朔北邊軍的請功折子,都在抵達京城、正式進入兵部存檔之前,便如泥牛入海,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不是疏漏,這是人為的抹殺!
葉瑤的胸中仿佛被一塊巨石死死壓住,連呼吸都帶著沉重的痛楚。
但她的臉龐,卻愈發冷冽,宛如覆上了一層千年不化的寒冰。
她沒有選擇直接向兵部發難,那無異於打草驚蛇。
她不動聲色地回到案前,提筆寫下一道看似尋常的公函。
“傳我之令,以察政院學術研習之名,向大胤各處邊鎮駐軍發函,征集近二十年所有戰事之詳細戰報存底,以作《大胤武備誌》編纂之參考。”
這道命令,冠冕堂皇,合法合規。
察政院作為監察機構,整理曆代資料本就是其職能之一。
這封公函,就像一根根看似無害的蛛絲,從京城中樞悄然射出,織向帝國廣袤而遙遠的邊疆。
沒有人會察覺,這張以學術為名的網,真正的目標隻有一個——朔北。
半月之後,回函如雪片般陸續抵達。
大部分地方駐軍的回函都言辭含糊,或稱年代久遠、卷宗遺失,或以軍事機密為由婉拒。
這早在葉瑤的預料之中。
直到一封來自朔北的回函被單獨呈上。
信封粗糙,封口處的火漆印記模糊不清,顯然是經過了多次輾轉。
拆開信封,裡麵除了一封短信,竟還滾落出半塊被血沁成暗紅色的銅製兵牌!
葉瑤的心猛地一跳,她展開那張薄薄的信紙,一行剛勁卻又帶著無儘悲涼的字跡映入眼簾:
“非不願言,實不敢言。然聞閣中有‘信’字匾,乃葉帥親筆,我等殘部願再信一次。冒死呈證,萬望閣主為我八千朔北袍澤,討回一個公道!”
落款是:朔北鎮西營副將,周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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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瑤的目光死死盯在那半塊兵牌上。
兵牌的斷口處還殘留著暗褐色的血跡,正麵是一個深刻的“葉”字,背麵則是獨屬於葉家軍的番號與士兵姓名——“玄字營,王虎”。
她猛然閉上雙眼,腦海中瞬間浮現出父親書房裡那本厚重的、用牛皮包裹的舊部花名冊。
她幾乎是踉蹌著衝進內室,從一個塵封的紫檀木箱底,翻出了那本名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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