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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卷著枯草掠過廢棄軍驛的殘垣，七道黑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幽靈，瞬間消失在荒原儘頭。
與此同時，律政殿內燈火通明，亮如白晝。
那個黑漆描金的匣子靜靜躺在禦案上，像一口還沒釘上釘子的微型棺材。
青梧手裡的銀簪剛從符紙夾層裡挑出一點粉末，還沒湊近，一股混雜著鬆脂香氣的腥甜味就在大殿裡彌漫開來。
“鬆脂混蠱粉，南疆的土特產。”青梧嗓音清冷，像是在報菜名，“這味道跟監正大人床頭那堆符灰一模一樣。看來貴妃娘娘和監正大人雖然不是一家人，但這進貨渠道倒是挺統一。”
她手腕一翻，那張被挑破的符紙翻了個身，露出底下一個朱紅色的印記。
印泥陳舊，透著一股鐵鏽紅。
“甲九。”葉瑤念出那兩個字，聲音不大，卻讓跪在地上的監正渾身一抖，仿佛被雷劈了一般。
這不再是猜測，而是鐵證。
這枚符咒底下的印記，和之前從觀星台“鎮魂土”裡挖出來的木片上的殘缺印記，嚴絲合縫地對上了。
這意味著監正不僅僅是偽造天象，他甚至直接參與了當年針對葉家軍“甲九營”的詛咒與構陷。
“二十七枚符咒，二十七條人命的買路錢。”葉瑤把那張符紙輕輕拍在監正麵前的地磚上，“監正大人，您這生意做得太大了，連閻王爺的賬本都敢改。”
監正癱軟在地，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他看著那個匣子，像是看著自己的索命符。
秦睿坐在龍椅上，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麵，那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李恪。”
“臣在！”一直縮在角落裡奮筆疾書的李恪猛地跳了出來，手裡捧著一卷還沒乾透的紙卷，那是他熬紅了眼睛連夜起草的東西。
“念。”
李恪深吸一口氣，像是要奔赴刑場一樣，扯開嗓子吼道：“《欽使司軍需天象複核律》草案！凡涉軍需調配、天象奏報之朱批，無論出處，欽使司有權於七日內複核！若查實數據篡改、因果倒置，原批即刻作廢，涉事主官……不論品級，一律革職論罪！”
這話一出，原本就安靜的大殿更是死寂一片，仿佛連呼吸聲都被抽乾了。
這哪裡是修律？這簡直是在龍椅上鋸腿！
“不論出處”這四個字，等於把皇帝的私批也劃進了監管範圍。
甚至可以說，隻要欽使司覺得有問題，連皇帝下的條子都能給駁回去。
“陛下不可！”禮部尚書終於忍不住了，撲通一聲跪下，帽子都差點磕飛了，“此律……此律削君權如割肉啊！自古皇權天授，豈有臣子複核天子之理？這、這是亂了綱常啊！”
“削君權？”秦睿冷笑一聲，從袖中掏出一本破舊的手劄。
那是他在私庫裡藏了三年的東西——前任副監臨死前留下的《熒惑守心實錄》。
他站起身，大步走到殿中央那隻象征律法威嚴的銅火盆前。
火光映照在他臉上，半明半暗。
“朕若是英明神武，這權力削不削都一樣；朕若是像當年那樣被蒙蔽，甚至為了私情枉顧公理，那這權，削了才是對天下負責！”
他手一揚，那本手劄連帶著貴妃交出的那一匣子符咒，全都被扔進了火盆。
“轟！”
火苗瞬間竄起三尺高，鬆脂遇火，發出劈裡啪啦的爆裂聲，一股焦臭味衝天而起。
那本記錄著皇權陰暗麵、記錄著天象造假的手劄，在烈火中迅速卷曲、發黑，最終化為灰燼。
“朕曾以私令護一人，那是朕的私心。”秦睿的聲音穿透火光，沉穩如鐘，“今朕親手焚此私檔，便是要以此火確立新規——私情已死，公律當立。從今往後，律法麵前，沒有天子，隻有真相。”
那些原本還想死諫的老臣們，一個個張著嘴，看著那騰起的火焰，再也說不出一句話來。
皇帝自己把遮羞布都燒了，他們還替誰遮？
葉瑤看著火光中的秦睿。
這個男人，終於徹底走出了那個多疑猜忌的殼子，把自己剖開來給天下看。
她走上前，雙手捧起李恪剛剛寫好的那卷《複核律》草案。
“陛下，請批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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