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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永康把搪瓷茶壺擱在老榆木展台上，鍋沿上那道炭火燙出的凹痕在射燈下清晰可見。
品控數據還在屏幕上輪播，冷鏈溫控顯示屏上的曲線穩穩當當地橫跨整個坐標係。
他把手裡那杯涼透的秋茶拚配端起來一口喝完。
秋茶的醇厚和春茶的清雅在舌尖上層層鋪開，回甘掛得很久，像老孫頭清晨五點半掐嫩芽的手，像譚師傅攪了幾十年木勺的胳膊，穩當而綿長。
秋茶品鑒會結束後的第三天，省城下了入秋以來第一場雨。
雨點打在體驗館的玻璃幕牆上，銅鍋裝置前排隊的客流卻一點沒少。
展台上方新裝了遮雨棚，是老邱在品鑒會結束當晚帶著小趙連夜搭的。
骨架是不鏽鋼的，棚麵繃得緊緊的，雨水順著棚沿落進小趙提前挖好的排水槽裡，一點積水都沒有。
譚永康把搪瓷茶壺擱在老榆木展台上，看著遮雨棚邊沿那道筆直的排水線，扭頭對小周說道：
“老邱這手藝，比他在青峽鎮鋪子門口搭的那個石棉瓦棚子強多了。”
小周端著剛泡好的秋茶拚配樣品走過來，順著譚師傅的目光看了看棚頂，說道：
“邱師傅搭棚子的時候他也在旁邊看著，焊骨架的手法跟張哥焊車架差不多。”
張雪誠站在改裝體驗分站門口，正拿扭矩扳手指著操作台上一台剛拆開的訓練車變速箱給幾個學員講齒輪齧合的時機。
他聽見小周的話，頭也沒回，說道：
“焊車架跟焊雨棚骨架一個道理——電流大了燒穿，電流小了焊不牢，關鍵是手穩。”
他擰緊最後一顆螺栓，把扭矩扳手擱在操作台上，對學員說道：
“今天就到這，回去把變速箱拆裝順序畫成流程圖，下次上課之前交給我。”
學員們應了一聲，三三兩兩散開了。
有個年輕學員邊走邊對同伴說道：
“他畫的流程圖連密封圈的型號都標注了，張哥說標得太細浪費時間，但是標得好。”
同伴問他怎麼回張哥的。
年輕學員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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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的是‘你當年畫傳動軸拆裝圖的時候，連箭頭位置都分毫不差’。”
秦劍從學員後麵走過來，手裡拿著一份剛打印出來的文件。
他把文件遞給張雪誠，說道：
“省隊訓練基地的改裝車間下個月正式掛牌，他想請張雪誠擔任名譽技術顧問，不是掛名，是定期到場指導預備隊員的改裝實操。”
張雪誠接過文件從頭到尾翻了一遍，看到扉頁上印著一行字——“本車間技術標準參照張雪誠課程體係製定”。
他把文件擱在操作台上，沉默了許久，然後對秦劍說道：
“他剛退役那幾年一直在想，自己除了擰油門還會乾什麼。後來在汽水廠開了機車車間，開直播講課，帶學員現場實操，他才慢慢確定——他的賽道已經不隻是在省隊的訓練場上了，他現在的賽道是讓每一個跟著他學改裝的人少走彎路，少摔車。”
秦劍在他旁邊坐下來，說道：
“自己執教幾十年，見過的最好的傳承方式不是教練教，是學員自己畫圖貼牆上，後麵的人看著那張圖少走彎路。”
“張雪誠的課程體係現在掛在省隊訓練基地的公告欄上，每一個新隊員進基地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他當年那份事故報告——刹車太晚，人飛出去，車摔得幾乎報廢。”
秦劍頓了頓，說道：
“他執教這麼多年見過各種苗子，起步快的、爆發力強的、彎道技術好的，但退役之後能把技術傳下去的，張雪誠是第一個。”
何誌鋒從操作台那邊走過來，把遊標卡尺收進工具箱裡鎖好，說道：
“省隊訓練基地的改裝車間掛牌那天，他也去。”
張雪誠問他是以什麼身份去。
何誌鋒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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