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質疑聲浪最高那幾天，最先坐不住的卻是秦劍。
他在訓練基地的辦公室裡把網上那些評論逐條看完，關掉手機，撥通了張雪誠的電話。
“下周的預備隊改裝理論課，我想把課堂搬到你們體驗館去。”
秦劍開門見山。
“這批學員基礎不錯，但還沒見過真正的教練是怎麼麵對失誤的。你當年那份事故報告，讓他們看看原件。”
張雪誠沉默了一會兒。
“原件還在你檔案櫃裡鎖著。”
“我明天給你帶過去。”
秦劍說。
“紙頁邊上還有被撕過又重新拚起來的痕跡。”
秦劍說到做到。
他帶著預備隊學員走進省城體驗館改裝分站時，手裡多了一個老舊的牛皮紙檔案袋。
他把檔案袋擱在操作台上，解開繞了好幾圈的棉線，抽出那份泛黃的事故報告，攤開在學員麵前。
“刹車太晚”四個字墨跡已經褪得發灰，紙頁上的折痕又深又密，右下角確實有被撕過後重新拚合的痕跡。
學員裡有人低聲說，張哥當年摔那回車，秦教練寫報告的時候手都在抖。
撕過又拚起來，說明秦教練當時也很掙紮。
秦劍把手按在報告上，說道：
“確實掙紮過，這份報告他寫了好幾遍，第一遍太溫和，怕張雪誠不吸取教訓；第二遍太嚴厲，又怕打擊他；最後這份隻有四個字，寫完覺得還不夠，撕了，又撿回來拚好，因為知道這四個字就夠了——張雪誠能看懂。”
張雪誠把扭矩扳手擱在操作台上，說道：
“何止看懂，那四個字他貼在宿舍牆上看了很久，每天繞樁的時候都在心裡默念刹車點。”
學員們沉默不語，片刻後有人主動翻開筆記本，把“刹車太晚”四個字連同報告編號一並記了下來。
秦劍說道：
“今天這堂課不講齒輪齧合，也不講密封圈，隻講一件事——失誤不是丟人的事，失誤之後不敢再試才丟人。”
省城體驗館的另一頭，銅鍋裝置前麵排起了長隊。
譚永康把木勺擱在鍋沿上，蒸氣模糊了他的側臉。
他端起剛熬好的秋茶拚配，倒進一排試飲杯裡。
排隊的人群中有個頭發花白的老人，端著試飲杯沒有急著喝，先看湯色，又聞香氣，最後才喝了一口。
茶湯在嘴裡含了好一會兒，他放下杯子，說道：
“這鍋茶跟他小時候喝過的味道很像，那是他爺爺用銅壺熬的大葉茶，茶湯濃得發苦，但回甘很長，嗓子眼裡能掛一整個下午。”
譚永康把搪瓷茶壺擱在老榆木展台上，說道：
“銅鍋熬茶的火候是相通的，但茶葉一直在變，他爺爺用銅鍋熬的是野生大葉種，現在用的是老孫頭預留地裡的早生種和晚生種，底料不一樣，回甘也不一樣。”
老人沉默了片刻，說道：
“人走了茶會涼，但手藝沒走。”
譚永康的手指在壺嘴上那個缺口處慢慢摩挲著，說道：
“對，手藝沒走，他爺爺傳銅鍋給他的時候說‘這口鍋以後是你的了，你做什麼都行，就是別糟蹋了’，他熬了數十年，從沒糟蹋過。”
周末參觀活動依然場場滿員。
老孫頭站在預留地邊上，給一群從省城來的家庭講怎麼采摘。
他彎腰從最低的枝頭上摘下一顆桃子，在袖子上擦了擦，遞給一個梳羊角辮的小女孩。
女孩雙手捧過來，咬了一口，仰頭對她媽媽說道：
“好甜。”
老孫頭看著女孩的媽媽給孩子擦下巴上淌的桃汁，忽然想起前些日子那個年輕媽媽問他的話，說女兒沒見過長在樹上的桃子，是在體驗館的溯源屏幕上看到他清晨五點半采摘的照片，才決定帶女兒來親眼看看。
那天之後每個周末都有這樣的家長。
有的是從省城開好幾個小時車來的，有的是從隔壁市坐早班大巴來的，帶著孩子，說想讓他們知道桃子不是從超市貨架上長出來的。
小孫站在試驗田邊上，翻開筆記本，給一群孩子看嫁接苗的照片。
同一根枝條，嫁接前什麼樣，嫁接後什麼樣。
有個男孩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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