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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安縣。
天還沒亮透，劉秀梅就醒了。
說是醒了，其實一整夜都沒怎麼睡踏實。
6樓靠東邊的窗戶沒遮光簾，晨光從褪色了的舊窗簾裡漏出來。
電風扇嘎吱嘎吱地轉了一夜，扇葉上的灰被吹得往下掉。
她盯著天花板看了一會，天花板上有一條裂縫，從燈座一直蔓延到牆角。
去年夏天那場大雨，樓上住戶的水管爆了，水滲下來。
在牆角洇出一塊巴掌大的水漬，到現在還能看出輪廓。
她找過物業，物業說樓上那戶早搬走了，要修得自己掏錢。
她問了價，補牆加刷漆，少說要300塊。
三百塊
她當時站在那麵牆前看了很久，最後從抽屜翻出去年的掛曆，用透明膠布貼了上去。
這一貼就是一年。
床頭櫃上的手機屏幕突然亮了，鬨鐘還沒響，才6：15。
劉秀梅側過身，伸手摸到手機，拇指按在屏幕的一道橫貫裂紋上。
去年冬天在超市理貨時摔的，當時覺得換屏太貴，拖到現在也沒修。
她眯著眼看了眼時間，又輕輕放回去，再也睡不著。
今天要乾的事還一樣也沒做。
做早飯送兒子，8點到菜市場幫老鄭看攤，乾到10點半。
下午1點去好多超市理貨，乾到5點。晚上6點還得去巨型飯店洗碗，收工，最早也得10點
三份工，一個月加起來2800。
2800
她默念這個數字的時候，像有塊石頭壓在心上，房貸還有8年沒還。
每個月2100，兒子的補習費馬上要交。
上次去醫院拿藥的醫保報銷拖了兩個月還沒下來，自己墊了600。
水電費、物業費、煤氣費，零零碎碎又是300出頭。
她算賬算了3年，每次算到最後都算不下去，可不算又不行，不算的話日子就真過不下去了。
做完飯，她就趕往菜市場，一刻也不敢耽誤。
菜市場在鎮中心，騎電瓶車過去十來分鐘。
這個點太陽已經完全升起來了，八月的日頭毒了，照在身上，火辣辣的疼。
到菜市場的時候，她已經出了一身薄汗。
地麵上濕漉漉的，爛菜葉和塑料混在一起，踩上去滑膩膩的，吆喝聲此起彼伏。
劉秀梅穿過這些聲音，在一排蔬菜攤最裡麵找到了老張。
老張六十出頭，瘦高臉，常年戴著一頂草帽，脖子上搭條白毛巾。
他一個人守著3米長的菜攤，菜都是自己家地裡種的，品相不如大棚的好看，但新鮮。
劉秀梅掀起那條臟兮兮的灰色圍裙，蹲下來開始幫老張乾活。
快10點的時候，菜市場裡的人少了一些。
劉秀梅正在給豆角灑水保鮮，忽然聽見隔壁廖攤的兩位大姐在聊天。
她們說話的聲音不算小，隔著幾個攤位都能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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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了沒？老汽水廠那邊在招人。”一個說。
“哪個老汽水廠？
“就鎮東頭那一個嘛，開了好多年，聽說效益不太行，後來換老板了，今年在擴建，新蓋了一排廠房。”
“擴建？那廠子不是半死不活好多年了嗎？怎麼突然有錢擴建？”
“換了老板嘛，新來的人投了錢，白牆都刷上了，這鎮天天有人進進出出的。”
劉秀梅手裡的動作慢了一拍。
老汽水廠，她太熟悉了。
從前丈夫在的時候，他下班了，總順路帶兩瓶回來。
往桌上一擱，小宇就光著腳從房間裡衝出來。
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
後來丈夫走了，汽水就再也沒進過家門，因為每一分錢都得摳著花。
“招多少人？工資多少？”調料攤另一個大姐追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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