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星。
九月的肥城悶得像一口倒扣的鍋。
肥市大學三號教學樓，階梯教室101，三百二十個座位座無虛席。空調出風口呼呼地吹著冷氣，卻吹不散空氣裡那股混合著汗味、咖啡因和焦慮的渾濁氣息。
這是開學第三周，但沒有任何一個學生的心思在課本上。
所有人的手機都亮著同一個界麵——三國界玩家論壇。紅黑配色的頁麵上，一條條帖子瘋狂刷新，每一條都帶著觸目驚心的標題：
《六天前全球突然出現無息網遊三國界，數千萬，乃至數億人湧入其中，帶出不少超凡之物。》
《開服第六天，全球三國界中死亡人數突破三百萬》
《華夏已有八十萬同胞在三國界中陣亡，雖沒死，但現實中陷入極度虛弱》
《官方提醒：三次死亡永久剝奪資格，請珍惜生命》
《巨鹿郡前線：張寶部再度擴軍，加入即授凡級功法〈黃天吐納訣〉》
葉凡坐在靠窗倒數第三排的位置上，胳膊肘撐著桌麵，目光落在手機屏幕上那些血淋淋的數字上。
三百萬。
八十萬。
六天。
他的手指微微發涼。
不是害怕，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
他知道三國界殘酷，但沒想到殘酷到這個地步。
三百萬人在六天之內死亡——這個數字已經超過了人類歷史上絕大多數戰爭的月均死亡人數。
而這些人，都是活生生的人。
儘管三國界中死亡的，隻要不是被武將親手斬殺，現實中隻是陷入極度虛弱。
但是死也隻有三次機會啊！
三次之後，便是真正的死亡。
“葉凡，你看了嗎？論壇上說，華夏已經死了八十萬了！”同桌李雷湊過來，胖乎乎的臉上寫滿了驚恐，聲音壓得很低，但尾音還是飄了出去。
“看了。”葉凡的聲音很平靜。
“你不怕嗎？”李雷咽了口唾沫，“我昨晚做噩夢，夢見自己進了三國界，剛睜眼就看到一群黃巾軍衝過來砍人……我直接被嚇醒了，一摸後背全是汗，你知道的，成年玩家進入三國界，力量是復刻現實的，普遍是武力值20左右，才相當於三國界中十歲左右的孩童力量，而三國界中的士卒武力值卻在三十四十之間，我們進去，連三國界的普通百姓都打不過。”
葉凡側頭看了李雷一眼。這個從大一就跟他住同一間宿舍的胖子，膽子比兔子大不了多少，平時連恐怖片都不敢看，讓他進三國界確實是為難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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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就別進去。”葉凡說。
“可是三十天內不進去就永久失去資格了……”李雷糾結地揪著頭髮，“全世界都能進，就我不能進，那我不是輸在起跑線上了嗎？”
“按照三國界的收益規則——流民階段就可帶出屬於玩家自己的珍稀草藥、糧食等物品。要知道三國界中草藥藥效、純度遠超藍星本土，可治疑難雜症；糧食能量密度是藍星農作物的五到八倍，保質期長達數十年。單次帶出重量上限1kg，每月雖僅可帶出1次，但是也能賺很多錢。”
“我爸我媽天天打電話催我，說隔壁老王的兒子已經在黃巾軍裡混到了什長，每個月能往現實帶出一斤糧食，那糧食能量密度是藍星的五倍，一斤能頂五斤吃……”
葉凡沒接話。
一斤糧食。
五倍能量密度。
為了這點東西，八十萬人已經把命搭進去了。
講台上，一個頭髮花白的身影推門走了進來。
是歷史學院的教授，六十三歲，在肥大教了三十五年書。今天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夾克，臉色比夾克還灰，眼袋深得像是熬了三天三夜。他走上講台的動作比平時慢了半拍，保溫杯放在桌上的時候，杯底磕了一下桌麵，發出沉悶的響聲。
教室裡漸漸安靜下來。
周教授沒有急著開講，而是站在那裡，目光緩緩掃過在座的每一個學生。那種目光不像是在看學生，更像是一個老兵在看著即將被送上戰場的新兵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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