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送別時
時序入秋，涼風卷著落葉鋪滿城中街巷，距懸崖那場生死劫難，已然過去整整一個月。
陸少霆肩頭的槍傷徹底痊癒，褪去了彼時的狼狽，一身軍裝依舊挺拔冷峻。
陳煜白胸口的傷也早已結痂癒合，隻是眉眼間，少了幾分往日的溫潤，多了抹化不開的沉鬱。
陳嵩謀逆作亂，罪證確鑿，按軍法例律，本當即刻處決，以儆效尤。判決書下來那日，陳煜白獨身一人走進督軍府，親手將兩份文書放在陸少霆麵前。一份是他與陸少清早已簽好字的離婚協議書，另一份，則是陳家全部家產的捐贈契約，全數變賣充作前線軍資，分文不留。
他站在陸少霆麵前，脊背挺直，語氣平靜卻鄭重：“我知我父親罪無可赦，隻求您留他一命，終生監禁，我絕無二話。”
陸少霆指尖摩挲著桌麵的文書，擡眼看向眼前這個曾為自己擋下子彈的青年，沉默良久。
終究是念及那一日懸崖上，陳煜白奮不顧身的救命之恩，也看在他散盡家產、斬斷塵緣的決心上，鬆了口。
“依你，陳嵩免去死刑，終身監禁，永不得出牢房一步。”
一句定論，了卻了陳煜白最後的牽掛，也讓他下定決心遠離這座承載了太多愛恨與傷痛的城池。
臨行那日，天陰沉沉的，火車站台人來人往，汽笛聲此起彼伏，透著揮之不去的離別之意。
蘇芳菲抱著孩子，獨自趕來送行，素色衣裙襯得她眉眼溫婉，眼底卻藏著淺淺的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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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煜白早已收拾好簡單的行囊，看見她走來，原本淡漠的眼神微微動容，率先開口，聲音帶著幾分歉疚：“芳菲，對不起。”
這一聲歉意，是為父親陳嵩的所作所為，為那些因陳家而起的紛爭，為她曾遭受的所有危難。
蘇芳菲輕輕搖頭，眉眼溫和，沒有絲毫怨懟：“這從來都不關你的事，我從來就沒有怪過你。”她頓了頓，語氣真誠，“反倒要謝謝你，一次又一次，不顧性命地救我，若不是你，我和孩子，或許早已不在人世。”
話說到此處，心底積壓已久的疑惑終究忍不住脫口而出，她擡眼望著他，語氣帶著幾分好奇：“我一直想問，你為何……總要救我？我們並無太深的交集，你卻屢次捨身相護。”
陳煜白聞言，眼底瞬間漫開無盡的惆悵與心酸，目光望向遠方，彷彿穿越了漫漫時光，回到了多年前那個灰暗無助的日子。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輕得像風 “我母親去世，是被父親的政敵所害，就死在我麵前……那時候我年紀小，滿心都是自責與悲痛，可父親隻顧著爭權奪利，從未顧及過我的感受，我恨他的冷漠，也無法麵對失去母親的事實，便偷偷離家出走。”
“身無分文，餓極了隻能偷街邊的吃食，被人抓住追著打，遍體鱗傷，走投無路。是你路過，攔下了那些人，救下了我。”
他說著，眼眶微微泛紅，那是藏了十幾年的委屈與念想，終於說出口。
彼時他蹲在街角哭得像個迷路的孩子，是她蹲下身，溫柔地擦去他臉上的淚水與塵土，輕聲細語地問他：“小哥哥，你怎麼了？你的父母呢？怎麼一個人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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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哭著哽咽，說母親沒了，討厭父親，所以逃了出來。
蘇芳菲聽著，眼裡也泛起淚光，陪著他難過，輕輕拍著他的背安撫：“別難過，你要好好活下去，不然，天上的媽媽怎麼會放心呢？”
她還摘下了脖子上戴著的一串溫潤珍珠，那是她貼身佩戴的飾物，小心翼翼地塞進他手裡，柔聲說：“這個能換些錢，你拿著回家，別再討厭爸爸了，他是你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了，以後要好好的，好好照顧自己。”
塵封的記憶被瞬間喚醒，蘇芳菲猛然怔住，眼底滿是恍然與唏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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