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懷疑老五也摻了一腳。”
皇帝靠著禦座，臉上看不出情緒。
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問：“那個李家三姑娘是提前安排好的，還是真碰上的？”
“真碰上的。”太子說完，頓了頓，又補了兩個字，“但兒臣認她。”
“認她？什麼意思？”
“兒臣此前見過她兩次。第一次是在城西李家馬場，兒臣跑馬的時候碰上的。
她穿了一身紅，蒙了麵紗，策馬從兒臣麵前過去，兒臣隻看見她的眼睛。
當時不知道她是誰，隻覺得這人像是冬天早晨剛升起來的太陽，暖的，亮的，讓人想多看一眼。”
他停了停，聲音不變，繼續往下說。
“第二次是在望江樓的猜謎會上。
她遞了三張灑金箋進來，謎底是她的名字。那時候兒臣覺得她膽子大。
今天在棲霞山，兒臣被困在山道上，她本來可以跑，沒跑。
她拿石頭砸偏了刺客的刀，又替兒臣擋了一刀。
兒臣看見她手臂上的血的時候，隻有一個念頭，這個人，兒臣不能讓她落到別處去。”
皇帝聽完，沒有立刻說話。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不緊不慢地敲了三下，然後開口：“所以你要納她進東宮。”
“是。”
“什麼位分？”
“側妃。”
殿內安靜了片刻。皇帝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但敲扶手的手指停住了。
他盯著太子看了一會兒，語氣平淡：“你正妃沈氏，禮部尚書沈懷卿的嫡長女，與你成婚三年，執掌東宮從無差錯。
納側妃不是納一房侍妾，側妃是有記載的正經主子。你納一個商戶庶女做側妃，朝臣怎麼彈劾？”
太子蕭長瑜沒有退縮。
他撩袍跪下，動作牽動肩上的傷口，眉心擰了一下，但聲音很穩。
“回父皇，納側妃不違祖製。本朝開國至今，後宮嬪妃中商戶出身的至少有五人，皆有案可查。
兒臣納李氏為側妃，於法有據，於情合理。朝臣若有異議，也隻能在禮製上彈劾兒臣略有逾越，彈不到別的。”
“於情合理？”皇帝重複了這個詞，語氣裡多了一絲玩味，“說下去。”
“她救的是兒臣的命。一個未出閣的女子，在荒山野嶺和兒臣並肩禦敵、肌膚相觸。
若不給她名分，她這輩子就毀了。
她毀了，天下人會怎麼說兒臣？會說太子連救命恩人都護不住。這個名聲，比納商戶女更重。”
皇帝看著他，忽然哼了一聲，說不清是冷笑還是無奈：“你倒是把功課都做全了。祖製、先例、朝臣的彈劾範圍，一條一條都查過了。”
太子垂首：“兒臣不敢打無準備之仗。”
皇帝端起茶盞，發現茶已經涼透了，又擱下。
他的目光落在太子纏著紗布的左手上，那層紗布很薄，隱隱能看見底下滲出來的淺紅色。
“長瑜，”他再開口時語氣忽然變了，不再是一個帝王在質問儲君，而是一個父親在跟兒子說話，“你跟朕說實話。你執意要納她，不光是為了報恩。”
太子沉默了很久。
久到燭花爆了兩次，他才開口。
“是。兒臣在畫舫上真正見她的時候，她跟兒臣說，她想做側妃。
她沒藏著掖著，也沒用什麼委婉的說辭，就那麼直接說出來了。
兒臣當時覺得她膽子太大，後來想想，她不是膽子大，她是通透。
她知道自己要什麼，也知道自己能給什麼。這樣的人，兒臣在東宮沒有。兒臣想要。”
皇帝靠在椅背上，目光在太子臉上慢慢掃過。他了解他這個兒子，從小就是最規矩的那一個，該做的事做，不該說的事不說。
他從來不在皇帝麵前主動要任何東西，因為他知道儲君的位置本來就如履薄冰，多要一分就是多一分危險。
可今天他跪在這裡，為了一個商戶女，一句都不退。
“你帶過兵，理過政，跟滿朝文武鬥了十年心眼，”皇帝說，“朕以為你這輩子都會把‘情’字放在棋盤之外。結果你現在跑來跟朕說你想要一個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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