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他還能站起來
悟塵倒在碎石堆裡，右臂從肩膀到手指全是血，青色血管在皮膚下暴得老高，有七八條已經崩裂，血順著胳膊往下淌，在地上匯成一小片。
沈若溪蹲在他身邊，撕開他的袖子查看傷勢，臉色越來越難看。
“經脈斷了九條，還有四條裂了沒斷，右手臂的骨頭碎了兩根。“她聲音壓得很低，隻有旁邊的韓肅聽得見，“他剛才那一拳是把自己的內力全部炸開往外推，等於拿命換的。“
韓肅蹲下來看了一眼悟塵的胳膊，牙關咬緊，沒說話。
悟塵靠在牆根，眼睛半睜半閉，嘴角掛著血沫子，呼吸又淺又急。囡囡跑過來蹲在他麵前，兩隻小手捧著他沒受傷的左手，眼眶紅紅的但沒哭。
“光頭叔叔，疼不疼？“
悟塵咧了咧嘴，想笑但扯到傷口，咳出一口血來。
“不……不疼。“
囡囡從袖子裡摸出解毒丹看了看，又塞了回去，轉頭看向沈若溪：“葯葯姐姐，藍色的丹丹能救光頭叔叔嗎？“
沈若溪搖頭：“解毒丹治毒，他不是中毒，是經脈和骨頭的問題。“
囡囡想了想，又從袖子裡往外掏，掏了半天掏出一個巴掌大的布包，打開來裡麵有三個小瓷瓶，瓶身上分別畫著紅色、藍色和綠色的點。紅色的空了，藍色的還滿著，綠色的瓶子被一根細繩纏了好幾圈，打了死結。
“師父說綠色的最厲害，不到最後不能用。“囡囡盯著綠色瓶子看了好一會兒，“可是光頭叔叔流了好多血……“
顧行淵走過來，單膝蹲在她麵前。
“師父有沒有說過，什麼時候算'最後'？“
囡囡歪著腦袋回憶了很久，搖頭：“師父隻說囡囡會知道的，到了那個時候，心裡會告訴囡囡。“
顧行淵沒再追問，伸手把布包收好塞回她袖子裡。
沈若溪已經開始給悟塵上藥，銀針紮入穴位止血，藥粉撒在裂開的血管上。悟塵渾身抖得厲害，但一聲沒吭，隻是左手攥著囡囡的小手，攥得死緊。
韓肅站起來，走到顧行淵身旁，壓低聲音：“那張臉……你認出來了？“
顧行淵點頭。
“影。“他說這個字的時候聲音很輕，“先帝的影衛統領，對外宣稱死了二十年。“
韓肅深吸一口氣：“先帝讓他留在太後身邊盯著，他卻替太後燒了蘇挽——這到底是聽命還是背叛？“
顧行淵沒回答。
他站在院子中間，滿地碎瓦斷石，燈籠全滅了，月光照著一片狼藉。影走的時候說“去做該做的事“，這句話翻來覆去在他腦子裡轉。
做什麼事？
二十年臥底太後身邊，三年前親手放火燒蘇挽，半個月前又帶人來搶囡囡——這個人到底站在哪一邊？
可囡囡說“他會回來的，因為他還沒哭完“。
三歲的孩子看人，有時候比大人準。
無名從圍牆外翻回來，落地時左肋滲著血，但他臉色如常，刀歸鞘。
“追丟了。他的輕功我跟不上，出了南城就沒影了。“
“不用追。“顧行淵說。
無名看了他一眼，沒多問。
秦九淵從碎柱子堆裡爬出來，左肩撞得青紫一片，齜牙咧嘴走過來：“行淵，鶴先生……不，影既然走了，太後那邊就少了最大的底牌，咱們是不是可以——“
“不急。“顧行淵打斷他，“影走了不代表太後沒牌。她經營朝堂十二年，禁軍、六部、宗人府都有她的人，影隻是武力上的底牌。政治上的牌，她一把都沒出。“
秦九淵想了想，點頭：“也是。趙煜去南方找太傅張清遠了，雖然找不到人，但拖的時間越長，太後越可能換別的路子。“
柳行舟被點的穴道終於解開，一屁股坐在台階上揉脖子，滿臉窩火：“我連一招都沒接住，就被定住了。“
囡囡跑過去拍拍他的腦袋：“吵架叔叔不用打架，吵架叔叔會吵架就行了。“
柳行舟苦笑。
後半夜，沈若溪把悟塵搬進東廂房，用了十六根銀針穩住經脈，又灌了三碗葯。悟塵昏昏沉沉醒過來一次，第一句話是問囡囡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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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隔壁睡了。“沈若溪給他換藥，“你不要說話，經脈斷了九條，我能接回來五條，剩下四條要看你自己的恢復。右手以後能不能握拳我不敢保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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