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老槐樹底下的東西
夜裡子時，王府後院。
八十年的老槐樹在月光底下沙沙響著，樹冠遮了大半個院子的光線。
顧行淵站在樹下，腳底踩著的青磚縫裡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苦味。
阿九趴在地上，耳朵貼著磚麵。
“比白天響了。”阿九說，“嗡嗒聲變快了。以前兩息一下，現在一息一下。”
“像什麼？”顧行淵問。
“像人跑步的心跳。”
顧行淵回頭看了一眼。
無名蹲在牆頭上，一身黑衣，刀抽了半截出鞘。他的眼睛在月光下亮得像貓。
韓肅帶了四個死士守在後院通往中院的月亮門外。韓肅手裡拎著刀，刀鞘已經扔了。
“挖。”顧行淵說。
兩個死士上前，搬開老槐樹根部的青磚。磚下麵是一層硬土。土被樹根穿透，密密麻麻的根須像蛛網一樣鋪了一層。
死士用短刃割開樹根，往下挖。
一尺。
兩尺。
土越來越硬，顏色越來越深。挖到三尺的時候，短刃碰到了一塊平整的石闆。
石闆不是天然的。邊緣被人鑿過，縫隙裡灌了石灰和糯米汁，封得嚴嚴實實。
“找到了。”死士低聲說。
阿九把耳朵貼在石闆上。
“在下麵。”他說，“嗡嗒聲就是從這塊石闆底下傳出來的。很近了。不到兩尺。”
顧行淵蹲下來，把手掌按在石闆上。
石闆是溫的。
不是地熱。是藥力透上來的餘溫。
他能聞到了。苦味比地麵上濃十倍不止，像有人把一整鍋葯湯潑在了石闆底下。
“撬。”
死士用短刃插進石闆縫隙，用力往上撬。石灰和糯米封得太牢，第一下沒撬動。
第二下，第三下。
“嘎吱”一聲，石闆鬆動了。
一股濃烈的葯氣從縫隙裡衝上來。
顧行淵猛地偏頭。阿九來不及閃，被葯氣正麵撲了一臉，打了三個噴嚏。
“好苦！”阿九捂著鼻子往後滾。
死士繼續撬。
石闆被整塊搬開。
底下是一個一丈見方、深約兩尺的空間。四麵石壁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符號——不是文字，像某種藥方的縮寫，又像是陣法的排列。符號發著暗紅色的光，從左到右從上到下，一圈一圈螺旋著匯聚到正中間。
正中間是一個碗大的石臼。
石臼裡有一團拳頭大的黑色葯團。
葯團表麵不停地收縮膨脹，收縮膨脹。像心臟跳動一樣。
嗡。嗒。嗡。嗒。
聲音很輕，但所有人都聽到了。
這就是叫囡囡名字的東西。
顧行淵盯著那團葯。
他見過無數的毒藥、解藥、丹藥、靈藥。但從來沒見過一顆葯會像活物一樣“跳”。
它每跳一下，石壁上的暗紅符號就亮一下。整個地下空間一閃一閃的，像一顆心在土裡跳著。
“歸墟散。”顧行淵說。
無名落到他身邊，低頭看了一眼。
“毀。”無名說。
顧行淵點頭。
他伸手往下夠。
手指離葯團還有一尺的時候，他停住了。
不對。
石壁上的符號變了。
那些暗紅色的光突然亮了一倍，從螺旋形變成了放射形，一條條光線從石壁上射出來，連成一張網，罩在葯團上方。
顧行淵的手指碰到了光網。
一股力量從指尖灌進來，順著經脈逆行，直衝心臟。
他悶哼一聲，整個人被彈了出去。
無名一把接住他。
“葯陣。”顧行淵攥著右手，手指發麻。“有陣法保護。碰不到。”
阿九在旁邊說：“那個嗡嗒聲變了。”
所有人都聽到了。
葯團跳得更快了。從一息一下變成了半息一下。石壁上的符號越來越亮，整個地下空間都在發紅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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