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書房裡跟顧行淵說了半個時辰的話。囡囡被關在前院西廂裡，跟大花蛇玩翻花繩。紅繩不夠長，她用布條接了一截，大花蛇用尾巴勾著一端，她拉著另一端。
翻了三個來回，她忽然停下來。
“大花蛇。”
大花蛇吐了下信子。
“你說那個大壞人，長什麼樣？”
大花蛇當然不會回答。
囡囡自言自語：“小壞人長得挺好看的，有顆痣。大壞人呢？有錢叔叔說大壞人叫賀遠之。遠之，遠之……名字倒是好聽。”
她把布條繞在手指上，繞了三圈。
“師父說過，名字好聽的人不一定是好人。但名字難聽的人也不一定是壞人。”
她嘆了口氣，三歲半的小丫頭嘆氣的樣子跟個小老太太一樣。
“大花蛇，你能聞出來大壞人在哪嗎？”
大花蛇朝東麵的方向擡了擡頭。
“東邊？”
大花蛇又縮回去了。
囡囡盯著東邊的牆看了一會兒，沒再問了。
她知道大人們在忙。忙著查大壞人，忙著堵洞，忙著保護她。她能做的就是乖乖待著，不亂跑，不給他們添麻煩。
但她心裡一直在想一件事。
那個小壞人說的那句話——“讓那個孩子活在恐懼裡就行了。”
她不懂什麼叫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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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知道什麼叫害怕。
害怕就是——爹爹吃那顆葯的時候，她的心突然被什麼東西攥住了，喘不上來氣。
害怕就是——娘親的手指變黑的時候，她聞到了那股臭味，胃裡翻了個個兒。
害怕就是——無名叔叔的右手廢了以後，他說“慣了”，她聽著比哭還難受。
如果大壞人要讓她一直害怕，一直一直害怕，害怕到心裡那個乾淨的東西碎掉——
那她就不能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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